玄無月看到李乘風出來時,眼角尚有未干的淚痕,不由得輕輕挑眉。她本想問他在幻境里經歷了什么,可看著他那一瞬的失神,話到嘴邊又換了個語氣,半是打趣半是安慰地說,“你這副樣子,倒像是從人間哭了一場回來。”
李乘風抬眸,神色仍帶著那種試煉后獨有的恍惚。他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眼,嘴角勾起一點淡淡的弧度,“或許真差不多。”
玄無月“哼”了一聲,推著他的輪椅,轉身朝著更深的海峽走去。水汽氤氳,海底的光線在兩人腳下浮動,如同舊夢的殘影。她沒有再問,只是輕聲道,“走吧,前面才是真正的秘境深處。”
李乘風點了點頭,眼神逐漸恢復清明。他壓下心底仍在翻涌的情緒,重新讓那種冷靜的氣息籠罩全身。
海風掠過,帶著淡淡的咸意。玄無月忽然又開口,“李乘風,所以你也看到了你以前的故事嗎?”
李乘風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沒有。”,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比平日更低,更穩,“是以前沒有的故事……讓人有點感慨。”
玄無月似懂非懂地看了他一眼,發現那雙總是深不可測的眸子此刻竟帶著某種柔和的光。她也沒有再追問,只是在心底暗暗記下。這個男人的過去,比她想象的還要沉重。
海浪聲在腳下翻滾,兩人一前一后,向著那片未知的深淵繼續前行。
海峽的盡頭,與兩人預想的截然不同。
隨著步伐漸深,那原本陰暗的海底裂縫,竟逐漸透出了光。最初是一線微光,自海床間滲出,如呼吸般忽明忽暗;繼而是一片柔和的輝藍,灑在嶙峋的巖壁上,像極了夜空中流動的星河。
海水的味道也變了,不再咸澀,反而帶著淡淡的甘甜。隨著前行,腳下的地勢由深淵般的巖脊漸漸抬升,寬廣的海床開始收攏,兩側的巖壁逐漸逼近,彎曲如龍骨。
玄無月抬頭,只見兩側的石壁上布滿古老的刻痕,那些是龍族先輩以爪刻下的誓紋。她伸手輕觸,能感到一絲絲仍在流轉的靈息。
“看來,我們快到地方了。”,她低聲道。
李乘風抬眼望去,前方的水光陡然聚攏成一道光柱,穿透海水,照亮一條延伸向上的石階。每一級石階都鑲嵌著不同色澤的龍晶,隨著兩人靠近而一一亮起,宛如引路的燈火。
玄無月推著李乘風,一階一階上行。海水在此處如被無形之力隔絕,腳下雖有水光蕩漾,卻早已無濕意。那種感覺,仿佛他們正走向某種莊嚴的圣域。
“像……劇場。”,李乘風輕聲道。
玄無月一怔,隨即點頭。的確,那高臺的形制,圓弧層疊,正中留有一片寬闊的石質舞臺。四周的巖壁環繞如觀席,龍紋交錯,仿佛無數雙注視的眼睛。
當他們走上那片高臺的瞬間,空氣忽然一滯。
“呼――”,一陣低沉的共鳴響起,像是千年沉眠的存在被驚醒。
一道金色的光影從虛空浮現,隨之而來的是一聲雄渾的龍吟。
“哼……后輩來了啊。”
一頭通體金白、氣息深邃如淵的巨龍緩緩成形,鱗片宛若星辰,其目光如日月俯瞰。那是太初古龍,諾。傳說中最早誕生的龍族之一,也是所有龍魂的執掌者。
隨著他的現身,光影一層層疊加,其他龍魂也相繼降臨。
首先出現的是一頭銀灰色的雌龍,她披著一身如鋼鑄的鎧甲,身姿英挺,雙翼展開如刃。她打了個哈欠,聲音爽朗,“呵,諾你倒是還記得叫我們開會啊。哦?這就是玄無月和那個……人族?”
玄無月微微頷首行禮,“晚輩玄無月,拜見鐵娘子艾達前輩。”
她先是打量了玄無月,又轉過視線落在李乘風身上,笑意一點點浮上唇角。“嘖,這小子模樣倒不賴。玄無月啊,你帶人進來,可真是稀罕,龍門多少年沒見這俊男俏女了。”
玄無月微微一怔,李乘風的神色也略有幾分不自在。
“前輩,您誤會了。”,他沉聲道,“我不過……陪她同行而已。”
“同行?”,艾達笑得更深,尾巴一甩,金屬甲節叮當作響。“唉,年輕人啊,總愛把情義說得這么平淡。同行也罷,同心也罷,能并肩走到這里的,不容易。”
玄無月剛想辯解,卻被這句話堵了回去,只好垂眼輕嘆。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帶著幾分嚴肅,卻不似呵斥。“母親,你又在打趣人了。”
一頭黑鐵之龍踏步而來,鱗甲厚重,氣息沉穩如山。他正是毀滅之龍,莫德。“后輩能走到這里,已是不凡,不必再調侃。”
“哎呀,你這孩子,一板一眼的。”,艾達笑著瞪了他一眼,“我又沒惡意。只是想看看這倆俊后生,會不會擦出不一樣的火花,g,我跟你說,我們龍族可沒有先例啊。”
“這?”,李乘風低聲疑惑,神色微動。
莫德嘆了口氣,聲音略沉,“小伙子別在意,這家伙就喜歡搞點八卦,人龍有別,我們都知道的。”
玄無月側頭,目光不由柔和下來。那句話,在她心里,也似乎點亮了什么。
就在此時,一道溫潤的光自天穹垂下。
“好了,你們母子倆總是能把正事聊成家常。”
光芒中降下圣光神龍盧克斯,他的羽翼潔白,鱗片流轉金輝,氣息如晨曦般溫柔。他帶著笑意落地,聲音里滿是安撫,“若非試煉才是本體,我倒真愿意聽你們多說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