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抬手,指向案幾上殘破的證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掌背暴起。那是他以殘軀強行支撐的力量。
“黃金與時間之王,雖背負污名……但真相并非如此。”
他字字咬得沉重,帶著不容反駁的堅定。
這一句話,像重錘般砸在百姓心頭。方才的喧囂瞬間凝固,所有質疑卡在喉嚨里,化為死寂。
玄無月的銀眸在火光中微微顫動。那雙眼睛曾無數次冷硬如霜,卻在此刻泛起了復雜的漣漪。她緩緩上前一步,衣袂掠過血跡,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在廣場死寂中清晰可聞。
“若父王真有背叛……”
她聲音清冷,透著決絕,回蕩在石階之上。
“我以圣女之身,先斬!”
誓落下,廣場像被驟然撕開了一道口子。所有目光為之一震,有百姓的瞳孔劇烈收縮,有軍士的呼吸猛地停滯。那一聲誓,鋒銳如劍鋒,刺入所有人的心口。
有人本欲再喊“護叛徒”,卻在這股冷冽之威下喉嚨發緊,聲音被生生逼回胸腔。
彌撒沉默了很久,黃金血脈在體內轟鳴,仿佛千軍萬馬在血管里咆哮。他緩緩抬起手,目光掃過百姓,聲音如雷霆貫耳,
“若黃金血脈真有污點。”
他猛地一頓,聲音陡然炸裂。
“我第一個清算!”
字字如雷,撕開夜空。
廣場之上,將士們神色先是一震,隨即齊齊單膝下跪,甲胄摩擦的聲音匯成轟鳴,呼聲震天,“愿誓隨殿下!”
那股浩蕩的軍威,猶如山岳壓下,百姓面面相覷,心神被震得搖搖欲墜。
起初,只有零星幾人低聲附和,帶著猶疑。可很快,聲音像風卷殘云般蔓延開來。更多人跟著低聲重復,最后,整片人群的聲音匯聚成潮水,潮水又逐漸消散。
百姓們一步步后退,神色惶然,卻終究噤聲。懷疑并未完全消失,但被硬生生壓入心底。
這一刻,龍城軍心,終于徹底穩住。
火光映照下,玄無月與彌撒并肩而立,一個銀眸冷硬如霜,一個金瞳熾烈如火。兩股氣息交織,在這血跡未干的廣場之上,像一道終于立起的屏障,穩穩壓下了動蕩的風聲。
李乘風低咳,唇角再度溢血。他緩緩閉上眼,心底喃喃,
“棋局……暫時落定。”
夜風再起,血跡在石板上被吹得泛著冷光,腥氣混雜著火把的油煙,彌漫整座廣場。百姓們在外圍不敢喧嘩,只是凝立原地,低聲議論,惶惶未安。
軍府偏廳后的暗廊內,李乘風的輪椅緩緩被推入。青懿晟、玄無月、彌撒、李鳳熙與泰拉維恩都隨行,林辰獨自立在陰影里,白發隨風輕擺。
殿門掩上,外界的喧囂立刻隔絕,唯余火燭輕跳。
李乘風抬眸,目光掃過幾人,聲音低沉而斷續:“方才……我未在廣場上說出真相。”
他頓了頓,唇角浮現一抹帶血的冷笑。
“赫烏洛……未曾現身。”
眾人神色驟變。
李乘風抬指,輕輕叩在輪椅扶手上,聲音壓得極低,“那人,不過一具傀儡。真正的操盤手……至今未露。”
玄無月銀眸驟然一顫,心底一瞬間泛起森寒。李鳳熙呼吸急促,指尖忍不住攥緊劍柄。
彌撒眉目緊鎖,黃金血脈在體內暗暗轟鳴,沉聲道,“若此話為真,那我們今日……不過是破了一層皮。”
林辰白發揚起,冷漠的聲線劃破空氣,“外圍的劣人族,還在蠢動。他們不會就此罷手。”
李乘風微微閉眼,胸口起伏,聲音冷冽,“龍城,并未迎來安寧。我們,只是被推到風暴的前沿。”
殿內,一時間無人再語。
火燭輕顫,陰影如同活物般在墻壁蠕動。每個人都清楚,這份真相若泄于廣場,百姓只會更惶惶不安。可若不說,他們便要獨自承受這份沉重。
玄無月終于吐出一口氣,銀眸冷光一閃,聲音低沉,“那就只剩我們,去等那真正的風暴。”
忽然,遠方的戰線上傳來一陣震動。那不是尋常靈力的波動,而是仿佛山岳在低吼、海浪在咆哮、蒼穹在鼓鳴。
百姓中立刻有人驚呼,聲音因惶恐與期待而顫抖,
“大地與山脈之王……是不是回來了?!”
另一人指向遠方天際,眼神駭然又狂熱,“我聽見了龍吟!那是……海洋與怒濤之王!”
緊接著,夜空深處驟然劈開一道流光,狂風席卷大地,火把噼啪作響,有人幾乎要跪下,“天上那道光影……難道是天空與暴風之王?!”
三重聲音匯聚,惶恐與期待在百姓間擴散。有人抱著孩童急急祈禱,有人目光灼熱,仿佛等待真正的王者歸來裁決一切。
玄無月銀眸微顫,緩緩轉向彌撒。兩人視線在半空交匯,心中皆知,等那三位真正歸來,黃金與時間之王的真相審判,才會真正開始。
赫烏洛的殘骸靜靜躺在血泊中,黑血凝而未散。血跡深處,蛇鱗的暗紋依舊在緩緩蠕動,宛如尚未熄滅的余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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