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復又流轉,卻已不再是風,而是靜。
漫天雪原,唯剩那一朵花,一位少女,以及一座冰雕墓碑。
天地,宛如為她肅立。
林辰跌跌撞撞地奔向寒雪所在的位置,腳步踉蹌,身體幾欲崩潰。
“雪!”,他嘶聲喊著。
可那回應他的,唯有一陣幽寒的風聲,來自冰晶荊棘深處的回音。
那曾在他耳畔輕語的聲音,如今被重重冰霜封鎖,再也無法傳出。
他終于站定。
卻愣在原地。
眼前,是一株巨大的冰晶“花苞”,由數十根寒晶荊棘環繞交織而成,正中央,如同雪蓮盛開一般,一道纖細的身影,靜靜佇立其中。
寒雪,已被完全包裹在那晶瑩剔透的中心,雙眸緊閉,唇角微抿。
藍色的光輝從她周身流轉而出,像極了天上的極光。
林辰呆呆望著這一幕,心中像被萬箭穿心,劇烈顫抖。他奔上前去,伸出雙手想要觸碰那花苞般的寒晶。
“雪……你出來啊……告訴我,我們成功了。”
他的聲音發顫,顫到連自己都不認識了。
“別這樣……你不是說要跟我去九州每一處土地的嗎?”
他用盡全力,狠狠一拳砸在那冰晶之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回響開來。
毫無裂痕。
林辰一拳又一拳地砸下,指節撕裂,鮮血染上冰面,卻只在那寒光中蜿蜒滑落,瞬間凝成了淡粉色的冰絲。
他不知道為什么,沒有一絲力氣,喘著粗氣,眼神迷茫。
他的手觸在那寒晶冰壁上,那原本溫暖的體溫,正在被冰冷吞噬。
他看著冰晶中的她,忽然想起很多、很多。
北州雪山旁,南州的烈日下,夜晚棲霞山,西南波濤里,夜王城閣中,血魔淵祭壇。
……
他閉上眼,淚水終于決堤而出,卻還未落地,便已被寒氣瞬間凍結,貼在面頰上如冰霜凝珠。
“為什么啊……”,他呢喃出聲,聲音低啞如枯木。
他抬頭望向那封鎖寒雪的晶壁,本來烏黑的左眼此刻也通紅,整個人近乎癲狂,卻又極盡溫柔。
“我什么都沒有,還不夠強……”
他額頭抵在那冰冷的冰棱之上。李乘風的話語在他內心悄然響起。“是這樣嗎?...李乘風,你早就看透這一切,一直以來謎語一樣說的,嘆息的對象,不光是你,還有我嗎?”
那冰棱寒徹骨髓,卻仍然抵不過他心底那一團死死壓抑的痛。
“雪……”
他聲音極輕,如耳語,又如低吟。
“我一定……帶你出來。”
冰晶沒有回應。
唯有山巔的寒風,繞著林辰與那盛開的永恒冰封輕輕低語,仿佛這天與地,都記下了他的誓。
林辰跪在那巨大的寒晶冰棱前,冰冷的風雪在他周身呼嘯而過,卻帶不走他眼中一絲一毫的悲慟與痛苦。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渙散地望著寒雪安詳而靜謐的面容。他伸出的手緊緊貼著冰晶,那冰涼入骨的觸感直透心底,凍結著他的靈魂。寒風刺骨,卻遠遠不及心中這股徹骨的冷寂。
一夜之間,原本烏黑的長發悄然染上霜白,,覆蓋了他的面龐與肩膀。他的瞳孔逐漸失去了焦距,仿佛世間萬物在這一刻都已失去色彩,唯獨剩下那抹永遠凝固在晶體之中的倩影。
蒼茫雪山頂,天地仿佛感受到了這股悲傷,漫天飄雪漸漸凝滯,狂風呼嘯也低落了下來,仿佛在為這場別離默哀。
遠處,中州城外的眾人都不約而同地朝著雪山頂望去,感受到天地間那股難以說的悲痛。
任逍遙手持酒壺,僵硬在空中,原本豪邁的臉龐此刻卻寫滿了難的悲慟,喉間一陣苦澀,“綾紗……你感覺到了嗎?”
冷綾紗輕輕靠在他肩上,望著那山頂悲涼的天色,沉默無,卻悄然落淚。
城北廢墟之上,陸晏安虛弱地倚在封蕓笙身側,抬頭遙望遠方雪山,面色蒼白,卻突然感覺心口一陣窒息般的疼痛,仿佛與那遠方的孤寂靈魂產生共鳴,“林辰他們……”
封蕓笙咬緊牙關,抬頭仰望蒼穹,聲音沙啞,“千萬不要……”
中州城內,青云臺廢墟之上,青文耀抬頭凝視雪山的方向,神色復雜,“我這是...在守護中州,對吧?”
天空之城通天崖上,白生仇本靜坐閉關,卻忽地睜開雙目,遙望北方山頂,臉上浮現出罕見的驚疑與肅然。
而就在更遠的地方,一片隱秘而祥和的靈地之中,姑射仙子盤坐在雪地中央,睜開雙眼,望向遙遠的中州,輕聲嘆息,“宿命難違,天道既定的路,你們幾個人已經體會到了。”
雪山之巔,林辰的膝蓋已被冰雪浸透,全身僵冷如石雕。他緩緩閉上眼,任憑雪落肩頭,白色逐漸遮住他的臉龐。等到第二天清晨,雪被難得的暖光融化,可根根白絲卻刻在了林辰頭頂,白發如瀑,自以為經歷了人世間所有酸甜苦辣的少年,心似乎超越歲月般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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