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風的輕描淡寫卻著實在寒雪和林辰心中蕩起不小的漣漪,“什么?李乘風,你…你知道這些,還…”,知道林辰和寒雪要說什么,李乘風只是擺擺手,笑笑不語。
等兩人從那種被邪乎的曼陀羅控制的擔憂恐懼中緩過來,他們有點懂得李乘風的用意。“你的意思是反正我們要從這血魔淵重返地上世界,也不差破解曼陀羅禁制這一步。那…下一步的計劃是什么?”
“剛才經歷的只是幕前,現在該走到幕后去了。”
赤觴傾盡窺深幕,命線懸鋒涉血途。
所謂幕后,就是朝著更加接近那赤月,那曼陀羅本源前行。
李乘風掀開酒館后門的簾布,雖也是這血魔淵一貫的暗淡色彩,但是能明顯感覺到有別于入口和地獄酒館的明亮。“咚咚~”,就這那一瞬間,林辰心臟猛烈地顫動了一下,本來無神的右眼里映入一道背影,未曾謀面卻似曾相識,那是一名女子,在他的注視下慢慢回頭,畫卷般的側臉讓人忍不住注目,而那可以預見的即將揭露的美貌卻在轉過來那一刻被一雙鮮紅的血色大手蓋住,然后猛然拉走。
“啊~”,林辰下意識伸手去抓,張大嘴巴想要說些什么,卻硬生生擠不出半個字。下一秒,在眾人疑惑的眼神中,他逐漸脫離剛才奇怪的狀態,發現自己所見似乎是幻覺。
“咯咯咯~小哥哥酒量不是太好呀,就這么一小杯便開始迷迷糊糊的。”,在朱焰和酒客們的哄笑聲中,林辰嘴唇緊閉,低著頭和李乘風他們一刻不想過多停留地離開了地獄酒館。
李乘風余光悄悄打量著還沒有完全緩過來的林辰,他知道林辰不可能是因為一杯血蘊酩那樣失態的,一定是見到了什么。不過他也不著急讓林辰交代清楚,邪瞳所見不外乎惡魔邪祟,再結合古籍,李乘風心里多了幾分確認,這歃血泉和惡魔多半是脫不了干系。
“怎么啦,辰?”,寒雪沒那么多心眼,擔憂一下子涌上面龐,關切的手緊緊抓住他的肩膀,輕輕搖晃。
“沒...沒事,有點迷糊了,都出現幻覺了,你...你們應該也沒看到什么奇怪的景象吧?”,真切的實感讓林辰確信那就是女子想要引起自己注意的行為,但是眼下卻沒人可以同自己一起面對。
在這赤月籠罩的黑暗地下,林辰幾人還不知道那危險和各種遭遇將接踵而至,如同那血潮一浪接一浪,不論是林辰在意的神秘女子還是李乘風想獲取的歃血泉,都在這波濤洶涌之下。
興許是壓抑過頭了,在離開酒館之后,云水碧天般的石板鋪就腳下之路,林辰等人緊張的內心也如潛入水中漸漸平靜。血魔淵的赤月正懸在石巷盡頭。沿著青石板路向西,酒館里的喧囂漸遠,腳下石縫里星星點點的紅絨苔,像是誰隨手撒了一把碾碎的山楂粉。
一步兩步,把足跡印在這與世隔絕的大地上,按照李乘風所說的方向,預想中的山峰在行程中逐漸演變成腳下云霧繚繞的山路。
小路比想象中平緩,青石臺階被歲月磨得發亮,邊角處凝著薄薄的暗紅晶粒,踩上去沙沙作響。偶爾有樵夫背著柴捆迎面而下,枯枝間夾雜著幾簇狗尾草。垂在身側的藤蔓,綻著米粒大的絳紅小花,香氣清苦如藥。
半山腰有座竹亭,亭中老翁守著紅泥小爐煮茶。粗陶碗里浮著兩三片暗暗的茶葉,沸水一沖便漾開胭脂色的漣漪。
李乘風伸手攔住林辰,“嗯?有情況?”,林辰和寒雪還有點享受這平平靜靜的上山之途,被李乘風這樣一搞,神經又有些緊繃起來。
卻見他只是一笑,“心放寬點,這世界山野危險哪比得上人心,你們會覺得這有危險?”,隨后摸出幾枚靈石遞出去,煮茶老翁收下后,笑瞇瞇地端回來三杯清茶,然后回到石凳上,端起自己的茶,吹開茶沫,枯枝般的手指叩著陶碗邊沿曼聲吟道:“踏霧穿云叩山門,萬朵折腰望鄉魂。半捧赤砂埋舊愿,一城燈火葬黃昏”
“老人家什么意思?”,林辰聽得云里霧里,李乘風也搖搖頭,只是隱約感覺這登上峰頂,有不少隱患。
茶歇片刻,眾人又拾階而上。越往上走,越能嗅到人間綠樹青山的清新,最后的石階隱在薄霧里,青巖表面覆著層濕潤的赤蘚,踩上去如同踏過浸透晨露的絨毯。待云霧倏然散開時,三人已站在不過十丈見方的峰頂。所謂識途峰不過是塊半人高的青石,石上歪歪扭扭刻著“識途”二字。
四野出奇安靜,唯有幾株矮松在風里沙沙搖著暗紅松針。林辰望向來的方向,地獄酒館早隱在重重云霧中,只剩赤月光暈染著蜿蜒石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