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的景象單調得令人心悸。
海床依舊是那片平坦的灰黑色巖床,上面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天然溝壑。
偶爾有幾簇枯死的深海珊瑚,突兀地矗立在巖床上。
骨骼般的枝干在水流中微微晃動,形態猙獰而詭異。
齊銘郁全神貫注地操控著潛艇。
潛艇的速度被控制在最低檔,既為了節省能源,也為了能及時應對突發狀況――
在這三千米深的海底,任何一點意外都可能是致命的。
“這里的海床,怎么會這么平坦?”沐沐靠在艙壁上,聲音壓得很低。
他的后背依舊隱隱作痛,但止痛藥的藥效還在,加上注意力被周圍的環境吸引,疼痛感倒是減輕了不少。
他盯著舷窗外,那些延伸向黑暗盡頭的溝壑,像是永遠沒有終點的迷宮。
“按理說,這么深的海底,經過板塊擠壓和洋流沖刷,應該會有更多凸起的礁石或者凹陷的海溝才對。”
周舒晚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溝壑的邊緣。
“可能和這片盆地的形成有關。”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
“巨型海崖圍成的密閉環境,隔絕了外部洋流的沖擊,加上冷泉持續不斷地噴涌,水流穩定,長時間下來,就把海床沖刷得異常平坦。”
“那些溝壑,應該是盆地形成之初,地殼運動留下的痕跡,后來被冷泉的水流慢慢打磨,才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而且你看那些溝壑里的海水,幾乎沒有流動的跡象,像是凝固了一樣。這說明這片海域的水體交換極其緩慢,也正是因為這樣,冷泉才能長久地維持住盆地內的低溫環境。”
除了視覺上的沖擊,聽覺上的極致寂靜更讓人備受煎熬。
周舒晚將潛艇的聲吶系統開到最大靈敏度。
耳機里傳來的,只有一片持續的、單調的“沙沙”聲,那是深海背景噪音。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其他聲響。
沒有魚群游動的聲吶反射,沒有礁石碰撞的清脆聲響,甚至連海床巖層輕微斷裂的細微動靜都沒有。
這片被巨型海崖包裹的深海盆地,像是一個被世界遺忘的死寂角落。
除了他們這一艘孤獨的潛艇,再也沒有任何生命氣息。
時間在這種單調而壓抑的氛圍中緩慢流逝。
第一天過去,舷窗外的景象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灰黑色的海床、縱橫交錯的溝壑,還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周舒晚每隔一小時,就會記錄一次潛艇的核心數據,抗壓能力依舊穩定,氧氣儲備還剩百分之六十五。
因為他們嚴格控制了活動量和呼吸頻率,氧氣消耗比預期的還要慢一些。
周舒晚他們三個人輪流休息和吃飯,解決個人生理問題。
因為長時間不見周圍環境變化,就給人一種錯覺,似乎他們一直待在原地沒有動彈。
這讓人不禁覺得特別煩躁。
尤其是沐沐被背痛折磨得夠嗆,捶了幾次艙壁:“來點變化啊!一點變化也沒有!”
周舒晚知道他難受,細心將他傷口處理好,又安慰他:“我比你們都能看清前面的方向,所以我們是在向前面走著,不用急,我們一定能走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