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一個開場詞，就讓云夢溪心頭莫名一緊。

符華的目光透過鏡片，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視她靈魂深處最搖擺不安的部分。

她沒有迂回，沒有鋪墊，用最簡潔也最鋒利的語，拋出了一連串幾乎不留喘息空間的追問――

“你后悔了嗎？”

云夢溪的瞳孔驟然收縮。

“……”

“背負著他的夢想走到今天，你做到了什么？”

“我……”云夢溪下意識想開口辯解，但符華的問題沒有停止，而是以更快的速度截斷了云夢溪的思考邏輯。

“那么……”

符華的語調沒有絲毫變化，卻讓接下來的問題顯得尤為尖銳。

“你滿足了自己嗎？”

因為回憶而有些急促的呼吸驟然停滯了。

這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直接，一個比一個更觸及云夢溪試圖回避的敏感區域。

后悔……嗎？

對選擇這條路？對替代哥哥？做到什么？

是成功復刻了幻想，還是僅僅在徒勞掙扎？

滿足自己？

她……有考慮過“自己”嗎？還是說，“自己”早已被那個沉重的承諾吞沒？

符華此刻的表現異常、銳利，與她之前努力融入“溫和顧問”角色的笨拙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剝離了所有社交偽裝、直達問題本質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坦誠。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云夢溪因回憶而本就脆弱不堪的心防上。

與此同時，炸開的不止有云夢溪的心。

“師父？！這……這問法太直接了！會不會刺激過度？！”

“……這才是師父……直面核心，毫不留情。但目標情緒波動正在急劇攀升！”

“夠勁！但風險太高了！”

擔憂、驚訝、緊張的情緒在后臺彌漫。

所有人都明白，用如此尖銳的問題直接刺激可能是律者核心的云夢溪，無異于在懸崖邊猛推一把，后果難料。

然而，這股騷動僅僅持續了不到三秒。

林朝雨緊緊攥著拳頭，看著屏幕上符華沉靜的側臉，深吸一口氣：“……相信師父。”

蘇媚眼中的震驚慢慢化為一種灼熱的光芒，她舔了舔嘴唇，低語：“師父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她看到了我們沒看到的東西。”

馬非馬嘖了一聲，卻也沒再反對，只是身體微微前傾。

程凌霜依舊沉默，但目光緊緊鎖定畫面。

江婉兮和江婉如對視一眼，互相握緊了手，選擇相信。

姬子盯著符華毫無動搖的身影，片刻后，在對講頻道里沉聲道：“……保持監控，隨時準備應急預案。相信符華的判斷。”

沒有分析，沒有討論，僅僅是因為做出這個“危險舉動”的人是符華，僅僅是因為她此刻異常卻堅定的表現，后臺的所有人――哪怕性格各異、擔憂未消――都在極短的時間內，選擇了無條件的信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