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鐵柱的算法,在此處建兩級水車,可驅動八臺石磨同時運轉。”
墨衡對身邊工匠道,“隴州石灰巖礦豐富,渭水運輸便利。
此廠建成,年產水泥將達長安廠的兩倍,可供應整個西北。”
“只是…”
隴州刺史有些猶豫,“墨公,招募的三千工匠中,半數原是農戶。
如今正值農閑尚可,來年春耕若都來上工,田地豈不荒廢?”
墨衡想起離京前李承乾的叮囑,從容答道:“王刺史可知‘工薪養農’的道理?
一個熟練工匠月薪六百文,是佃農年收入的兩倍。
一人務工,可養全家,反使家中余錢雇人耕種或租借耕牛,田地只會更精耕細作。”
他指著山腳下新搭的工棚區:“你看,工匠聚居,便需糧、需菜、需布、需器。
周邊農戶可將余糧賣到此地,婦孺可做幫廚、洗衣、編草席。這才是真正的‘以工哺農’。”
王刺史若有所思。
三日后,他親眼見到第一批招募的工匠領到首月工錢后,集體到附近村寨采購米面肉菜,五個村子的集市竟一日售空存貨。
農戶們捏著銅錢,臉上笑開了花。
“原來如此!”王刺史恍然大悟,“工匠非與農爭利,反是送利下鄉!”
消息傳回長安時,李承乾正在格物院旁新建的“大唐工政學堂”授課。
這所學堂專培養工程管理人才,學生半年在校學習,半年在工地實習。
“今日我們講‘成本核算’。”
李承乾在黑板上寫下公式,“任何工程,不能只算物料人工的直接成本,還要算間接收益,路通后的商稅增益,廠興后的就業帶動,技術外溢后的民間仿效……這些才是大賬。”
臺下坐著五十名學生,有世家族人,有商賈子弟,也有如趙鐵柱般脫穎而出的工匠。
他們面前擺著統一的算盤、規尺、賬冊——這是工政學堂的標準配置。
“殿下,”
一名裴家子弟起身發問,“按此算法,隴州水泥廠初期投入五萬貫,三年方能回本。
若有更快的賺錢門路,為何要投此長線?”
問得尖銳,卻是實情。所有學生都看向李承乾。
“問得好。”李承乾不怒反笑,“那你告訴孤,什么是‘更快的賺錢門路’?放貸收息?囤貨居奇?還是鹽鐵專賣?”
裴生臉一紅:“學生只是……”
“孤知你意思。但你要明白——”
李承乾走下講臺,聲音在學堂內回蕩,“一國經濟如同大樹,金融貿易是枝葉花果,固然光鮮;
但工業制造才是樹干根脈,深扎土中。
沒有粗壯的樹干,再繁茂的枝葉,一陣狂風便倒。”
他拿起一根粉筆:“就說此物。從前是石膏制,易斷價昂;如今格物院研出石灰混合之法,成本降七成,產量翻十倍。
長安城內蒙童學子,人人可用。這意味著什么?”
學生們沉思。
“意味著識字成本降低,寒門也可讀書。
十年后,大唐能讀書寫字的人將多出數萬。
這其中,或出良吏,或出巧匠,或出善賈。這筆賬,又該如何算?”
滿堂寂靜。那裴生深深一揖:“學生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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