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小聲點。不過我聽說,船上死了三個工匠呢,真慘。”
“要我說,這種逆天之物就不該造。水火不相容,這是天理……”
李承乾閉目聽著,面色平靜,但心中已是波濤洶涌。
悅來客棧在城南,是個不起眼的小店。客棧掌柜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小老者,見李承乾等人進門,只是抬眼看了看,便繼續撥弄算盤。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要三間上房,臨街的。”趙虎道。
“上房只剩兩間了,還有一間在院里。”
“也行。”
掌柜這才抬頭,仔細打量眾人。當他的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時,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閃。
“客官從長安來?”
“是。”
“來洛陽是……”
“探親。”
掌柜點點頭,從柜臺下取出一串鑰匙:“甲字三號、四號房臨街,乙字七號在院里。小二,帶客人上樓。”
一個機靈的小伙計應聲而來,領著眾人上樓。
樓梯轉角處,李承乾與一個下樓的中年文士擦肩而過。文士手中拿著一卷書,不小心撞到李承乾肩膀。
“抱歉。”文士低頭道。
“無妨。”
兩人錯身而過時,文士的手指在李承乾掌心輕輕一按,留下一個小紙團。
……
甲字三號房內,李承乾展開紙團。
紙上只有寥寥數字:“申時三刻,南市茶館,天字雅間。”
字跡工整,沒有署名。
“殿下,會不會是陷阱?”張三皺眉。
“如果是陷阱,我們在客棧時就能動手。”李承乾將紙團在燈燭上燒掉,“應是百騎司的人。李靖說過會安排。”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窗外是熙攘的街道,對面是一家綢緞莊,幾個婦人正在挑選布料。看似尋常,但李承乾注意到,街角有個賣糖葫蘆的小販,已經站了半個時辰,卻沒賣出幾串。
“我們被盯上了。”李承乾淡淡道。
“什么?”趙虎一驚,手按刀柄。
“別緊張。”李承乾關好窗戶,“既然敢來洛陽,就不怕被盯。讓他們盯著好了,正好看看誰會露出馬腳。”
他轉身坐下:“你去辦幾件事。第一,查清楚永豐鐵行的底細,特別是東家元寶昌的近況。
第二,找洛陽的工匠打聽,最近市面上鐵料的質量如何,價格如何。
第三,去縣衙看看沉船的殘骸,注意船底破裂處的細節。”
“遵命。”
“小心些,不要暴露身份。”
“明白。”
張三離開后,李承乾獨自坐在房中,開始梳理思緒。
從長安到洛陽,從格物司的圖紙到洛水的沉船,這一切看似意外,但仔細想來,每一步都有跡可循。
火汽船的研制,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漕運的船戶、碼頭的腳夫、沿途的稅卡、供料的商行……整個產業鏈上,有多少人靠著舊有的體系吃飯?
而這些人背后,又站著哪些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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