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遠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深處蔓延開來。
他第一次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掌控力,被人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而那個撕開口子的人,正躲在暗處,冷冷地注視著他。
“查!”方志遠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而猙獰,“不管他是誰,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挖出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楚嘯天正坐在回城的車里,手里拿著的,正是那枚從王德發那里得來的u盤。
“先生,方志遠那邊,應該已經氣瘋了。”趙天龍開著車,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
楚嘯天將u盤插進一臺特制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立刻彈出層層加密的文件。
他一邊破解,一邊平靜地說:“瘋了才好。人一瘋狂,就會犯錯。”
他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些觸目驚心的交易記錄和影像資料,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這些,就是他送給方志遠的第一份大禮。
不過,他并不打算一次性把王炸都扔出去。
那樣太便宜方志遠了。
他要像一個最高明的獵人,一點點收緊繩索,讓獵物在無盡的恐慌和絕望中,慢慢走向死亡。
楚嘯天合上電腦,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上京,要變天了。
方氏集團總部頂層,奢華的辦公室里,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
價值百萬的紫檀木辦公桌上,一切都擺放得井井有條,與茶室那一片狼藉形成鮮明對比。
然而,這整齊并不能安撫方志遠半分。
他坐在寬大的老板椅上,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面前的全息投影。
投影上,是十幾張照片和幾段模糊的監控錄像。
第一張照片,是公墓被撞毀的圍墻,猙獰的豁口如同巨獸張開的大嘴。
第二張照片,是翻倒的黑色商務車,車身扭曲變形,冒著黑煙。
第三張,第四張……都是混亂現場的特寫。
錄像里,一輛巨大的、沒有任何標識的紅色重型卡車,像一頭失控的鋼鐵犀牛,碾碎一切阻礙。
然后是王德發別墅爆炸后的航拍圖。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別墅了。
一個巨大的、焦黑的深坑,周圍的草坪被沖擊波掀起,翻出新鮮的泥土,仿佛被一顆小型隕石擊中。
“軍用級c4……”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站在一旁,聲音干澀,“現場檢測出的殘留物,純度極高。引爆方式是遠程遙控,干凈利落,沒有留下任何定時裝置的碎片。”
他是方志遠的安全主管,前特種部隊爆破專家。
此刻,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
這種級別的操作,他只在戰場上見過。
方志遠沒有說話,只是揮了揮手,關掉了投影。
辦公室里瞬間暗了下來,只有窗外上京市的璀璨燈火,映照著他陰晴不定的臉。
安靜。
死一樣的安靜。
阿力和其他幾個核心手下站在一旁,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引爆這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許久,方志遠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查到那輛卡車的來路了嗎?”
“查了,”阿力趕緊回答,“套牌車。我們順著監控往前追,發現它在一個小時前從城西的一個廢棄工廠開出來的。但那輛車真正的牌照,屬于一家已經倒閉的運輸公司,車子本身也應該在三個月前就報廢拆解了。”
線索又斷了。
對方心思之縝密,簡直令人發指。
每一步都像經過了計算機的精確計算,不留下一絲一毫多余的痕跡。
“也就是說,對方提前準備了一輛報廢車,換上套牌,專門用在這次行動上。”方志遠緩緩陳述著事實,語氣平靜得可怕,“行動之后,這輛車估計也已經被銷毀了。”
“是……是的,方少。”阿力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方志遠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他閉上了眼睛,腦子里瘋狂地運轉,將上京所有夠分量、有膽子這么干的對手,全都過了一遍。
張家?老頭子剛過世,內部爭權奪利,自顧不暇。
趙家?主營海外貿易,和自己的業務交集不多,沒理由下這種死手。
錢家?……
一個個名字被他篩選,又一個個被他劃掉。
不對。
都不對。
這些老牌家族,做事都有他們的規矩和底線。
商業競爭可以無所不用其極,但絕不會輕易動用這種近乎恐怖襲擊的手段。
這會打破上京頂層圈子的默契,引來所有人的警惕和官方的毀滅性打擊。
沒人會這么蠢。
那么……會是誰?
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
一個從外地來的過江龍?
還是……
方志遠的眼睛猛然睜開,一道寒光閃過。
“李家……”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
阿力等人渾身一顫。
“方少,您是說……李沐陽?”
“除了他,還能有誰?”方志遠的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這個笑面虎,表面上跟我稱兄道弟,背地里捅刀子最狠!”
他想起來了。
上個季度,城南那塊地,就是李沐陽從他手里搶走的。
當時李沐陽動用了一些上不得臺面的關系,讓方志遠吃了個啞巴虧。
還有前陣子,一個從歐洲來的芯片項目,又是李沐陽半路截胡。
這個人,做事風格確實不拘一格,亦正亦邪。
最關鍵的是,李家有這個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