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姨連忙點頭:“好好,馬上給你煮面,小華,你給我老實聽小小的。”
趙華紅看到母親大人進廚房了,低吼:“王小小~”
王小小摸了摸她的頭:“乖啦乖啦!”
趙華紅被她這句帶著哄孩子語氣的“乖啦乖啦!”
弄得一愣,隨即那股火氣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噗嗤一聲,只剩下哭笑不得的無力感。
她看著眼前比自已小卻總是一副小大人模樣的丫頭,那雙清亮的眼睛里寫滿了不容置疑的認真,還有一絲狡黠?
“壞崽崽。”她低聲啐了一句,語氣里的抗拒卻已經軟了大半。
母親剛才那通火,與其說是發怒,不如說是把積攢了許久的恐懼和心疼一股腦兒倒了出來,砸得她心里又疼又澀。
王小小見她態度松動,神色變得異常嚴肅:“華姐,我懂。軍裝穿在身上,脊梁就不能彎,步子就不能亂。那是咱們的皮,是魂。”
趙華紅抿緊了唇,沒說話。
“所以,我沒讓你穿著那玩意兒去隊列前,去新單位報到,去執行任務。
那是外面,是戰場。在那里,你怎么撐,怎么挺,是你的選擇,也是你的責任。
我做的矯形器,就是為了讓你在外面能站得住,走得穩,哪怕疼,也得有個軍人樣兒。”
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趙華紅那只穿著矯正器的腳:“家,宿舍,只有咱們自已人的地方。這里不是戰場,這里是你喘口氣,讓傷處歇一歇的地方。在這里,你還要用外面的那套樣子來折磨自已嗎?”
王小小抬起頭,眼神銳利:“華姐,你分的清面子和里子嗎?在外面掙面子,是為了完成任務,為了對得起這身衣服。在家里顧里子,是為了留住本錢,是為了以后還能繼續出去掙面子!”
“腳踝是你自已的,身體也是你自已的。你把它磨損光了,耗干了,最后倒下了,面子還撐得住嗎?那時候,別說軍姿,你連站都站不起來!”
她的話像榔頭,一下下敲在趙華紅心上最矛盾和最疼痛的地方。
王小小拍了拍自已帶來的圖紙和工具包:“我這個助行拐杖,丑,不好看,走路怪。但它就是給家里用的,給里子喘息的。你上班八小時,十小時,怎么挺我不管。但回到家,脫下軍裝,換上它,讓你的腳踝卸下擔子,讓它緩一緩,別讓它二十四小時都繃在弦上,行不行?”
“這不是認輸,華姐。”王小小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真誠,“這是持久戰。你想打一輩子仗,還是只想逞一時之勇?”
廚房里傳來陳姨切菜的篤篤聲,面條下鍋的輕微水汽聲,是人間最溫暖的背景音。
趙華紅站在客廳里,背脊依舊挺直,但肩膀卻幾不可察地松垮了一點點。
長久以來,她逼迫自已忽略疼痛,維持“正常”,既是為了軍人的榮譽,何嘗不是為了不讓家人擔心?
可母親的眼睛是雪亮的,心是疼的。
王小小的話,更是撕開了那層自我欺騙,持續的損耗,沒有未來。
“面子”和“里子”……
“外面”和“家面”……
她緩緩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里仿佛帶著一直強忍的痛楚和疲憊。
她邊拖鞋邊說“……量吧。只在家里。出了門,我不會用它。”
這是一種妥協,也是一種劃分界限的堅持。
王小小點點頭,沒再多說一句廢話,立刻蹲下身,打開工具包,拿出軟尺和標記筆,神情專注得像在進行一項精密的手術。
“腳抬一下,放松。對,就這樣。這里受力感覺怎么樣?這個角度呢?”
她的動作麻利而輕柔,一邊測量,一邊詢問趙華紅的感受,偶爾在小本子上飛快記下幾個數據,或者畫上幾筆。
趙華紅看著王小小的小本子,因為她是一邊量,一邊畫,她大概懂一點。
第一次看到有人畫畫這么丑的,還如此自信的,也屬難得。
王小小量好畫好后說:“華姐,你什么時候調走?”
趙華紅:“兩天后,坐火車走。”
王小小不解道:“不派車送你???”
趙華紅冷哼:“我才是團參謀,還沒有資格派車給我。”
王小小看著她傲嬌的樣子:“姐,在一線部隊,女的,還是團參謀長,全國不到五人,你知不知道你是部隊女性的驕傲!!”
趙華紅臉紅了,這小崽崽的話真好聽~
王小小終于把她哄好了,繼續忽悠:“華姐,那個不好看,但是走起路來可快了。我也不騙你,你一直用矯正器每天超過八小時,截肢的風險還是很大的,你要認真考慮一下。”
趙華紅也認真思考起來。
陳姨把面條端出來,王小小一看就很有食欲,一盆的雞蛋泡椒拌手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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