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工脊背挺得更直了,僅存的指節微微蜷起。
“現在,”王小小收回目光,“今天上午,只學一件事:看懂手里的料,把它變成該有的樣子。”
她走到“鋼鐵分割”的戰士前,拿起一塊帶暗裂的鐵板:“你們是第一關。料選不好,后面全是白干。先學判斷材料,選材比切割重要。”
對零件制作組,她強調手感:“角度分三次彎,留出回彈。沖孔偏差不能超一毫米。”
在焊接組前:“焊點是筋腱。每人焊二十個標準接頭,自已敲開看斷面。”
“皮革內襯”組學節省與細致。
“組裝”的兩人任務最重:“你們是把零散變成整體的人。產品的檢驗工作第一道是屬于你們,你們眼里不能容沙子。”
整個上午,沒有機器轟鳴,只有講解和提問。
吳工默默補充經驗,王小小點頭:“記下,作備用方案。”
近午時,戰士們眼里多了專注。
王小小拍去手上的灰:“下午第一次全流程試做。吳工全程檢查,發現問題當場解決。”
吳工握了握殘缺的右手:“放心,我眼睛盯著。”
“是!”十六個聲音整齊有力。
“中午吃飯記住,機器連續五個小時,就要休息一個小時,記住是機器休息一個小時。”
王小小走出工坊,正午陽光有些刺眼。她瞇眼聽著身后的動靜,嘴角微動。
中午,吃完飯,在來到工坊。
王小小讓十六個人圍成兩圈,中間堆著小山似的鋼鐵邊角料。
她沒急著講理論,而是隨手拿起兩塊看起來差不多的鋼板。
“都看著。”她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集中。
她左手那塊,表面帶著暗紅色的銹跡,邊緣有些細微的卷曲。右手那塊,顏色灰白,邊緣整齊,敲擊時聲音清脆短促。
“左手這塊,受過潮,內部可能有暗裂或銹蝕。右手這塊,軋制均勻,質地密實。”她說著,把兩塊料分別遞給站在最前面的兩個“鋼鐵分割”組的戰士,“現在,你們用錘子,分別砸一下邊緣。”
兩個年輕戰士接過,依砸下。
“哐——噗。”
左手那塊料,砸下去的聲音發悶,邊緣甚至崩開一小片帶著銹色的碎屑。
右手那塊,聲音清脆,邊緣只留下一個清晰的凹痕,周圍金屬紋理依舊緊密。
王小小指著那崩開的碎屑:“看見了嗎?這就是不好。這樣的料,你切下來,看著能用,可一旦受力,比如被人用鐵棍砸在護肘上,它可能不是整體變形,而是從這里直接裂開。輕則防護失效,重則碎片傷人。”
她又指向那塊好料留下的整齊凹痕:“這才是我們需要的。受力均勻,整體變形,卸力緩沖。它可能會被打彎,但不會輕易碎開。”
戰士們屏息看著,眼神從茫然變得專注。
“現在,”王小小示意那兩個戰士,“你們倆,用眼睛看,用手摸,用錘子輕輕敲,把這一堆料,按我剛才說的標準,分成‘能用’和‘不能用’兩堆。其他人看著,可以摸,可以問。”
兩個被點名的戰士立刻蹲下身,神色緊張又鄭重。他們拿起一塊料,翻來覆去地看,用手指刮擦表面,用錘子輕敲聽音。有時猶豫不決,便看向王小小,王小小只是點頭或搖頭,并不說話。
其余人也湊近了看,小聲議論。
“這塊銹得深,怕是不行……”
“這塊看著顏色正,敲著聲也對……”
分揀的過程很慢,但無人催促。這是第一課,也是最重要的一課:認識劣質材料,才能用好合格材料。
半小時后,料堆分成了明顯有別的兩堆。一堆數量多些,表面相對光潔,敲擊聲脆;另一堆數量少些,但銹蝕、卷邊、顏色斑駁的情況肉眼可見。
王小小走過去,從不能用那堆里又挑出幾塊,扔回“能用”堆:“這幾塊,銹只在表面,砂紙打掉,內部是好的。記住,咱們不是敗家子,能救的料,不浪費。”
她又從“能用”堆里拎出兩塊:“這兩塊,看著還行,但你們聽——”她用力互敲,聲音有點“糠”,“內部有夾層或氣泡,受力不均,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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