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將定,”他輕聲說道,聲音中透露出一絲無奈和憂慮,“可人心,卻越來越難測了。”
殿外,馮異的身影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他身著布衣麻鞋,宛如一個真正的農夫,與這冰天雪地融為一體。
他一步步艱難地走上臺階,沒有甲胄的保護,沒有隨從的陪伴,只有腰間那柄黑刀,和袖中那卷竹簡,仿佛是他最后的尊嚴。
“陛下,”他在殿外跪下,聲音穿透風雪,帶著堅定和決然,“臣馮異,奉旨回京。”
劉秀沒有立刻召見他,而是靜靜地站在輿圖前,一動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雪埋住了馮異的膝蓋,也埋住了他最后一點“將軍”的尊嚴。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迷茫和痛苦,但更多的是對劉秀的忠誠和信任。
終于,劉秀開口了:“宣。”
馮異緩緩起身,抖落滿身積雪,步履堅定地走入大殿。
殿內溫暖如春,與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鮮明對比。
他卻覺得比外面更冷,因為殿中央,擺著三樣東西:一套金甲,一柄長劍,一卷白綾。
“公孫,”劉秀第一次叫他的字,聲音中帶著一絲復雜的情感,“你選一樣。”
金甲是繼續為將,劍是賜死,白綾是自裁。
馮異的目光在三樣東西上掃過,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自嘲和釋然,仿佛他早已看透了命運的安排。他伸出手,毫不猶豫地拿起了那卷白綾,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贖。
劉秀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他看著馮異,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馮異,這個曾經與他并肩作戰的將軍,如今卻選擇了這樣的結局。
他的心中既有對馮異的惋惜,也有對自己的無奈。
洛陽,建章殿。
馮異拿起白綾,殿內死寂。
繡衣御史的手已按在刀柄上,耿m的額頭滲出冷汗,伏湛的目光閃爍不定。
所有人都以為,這位功勛卓著的將軍,要選擇最體面的死法。
但是,一般女子才選擇白綾。
然而,令人驚訝的是,馮異并沒有像眾人想象中的那樣驚慌失措或表現出絲毫畏懼之色。
相反,他從容不迫地接過那匹潔白如雪的綾布,并緩緩將其展開。
接著,他輕輕地抖動著這塊白綾,仿佛它是一件珍貴無比的寶物一般。
隨后,他毫不猶豫地將白綾輕柔地披在自己的肩頭。
“陛下,”馮異的語氣異常平靜,宛如一潭靜水,沒有泛起一絲漣漪,“如今正值寒冬臘月之際,天氣嚴寒刺骨,微臣所穿衣物單薄,難以抵御這凜冽寒風。故而斗膽借用陛下所賜之白綾來取暖抗寒,請陛下恕罪。”
說完這番話后,他微微躬身,表示歉意與感激之情。
劉秀緊緊地凝視著眼前這位與眾不同的臣子,原本冷漠如冰的眼神逐漸發生變化――先是變得愈發深邃而復雜,緊接著竟然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只見他輕聲問道:“馮異啊,你是否知曉此白綾究竟有何用途呢?”
面對皇帝的質問,馮異毫無懼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