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那至高無上的龍椅之上便注定無法逃避權力帶來的孤獨與寂寞只能獨自承受這份沉甸甸的責任。
潁川,父城,冬月。
第一場雪落下時,馮異正在修補農具。鐵錘敲打犁鏵的"叮當"聲在空曠的院落里回響,與遠處村落的犬吠交織在一起。他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麻衣,手上滿是老繭,若非那柄標志性的黑刀還懸在腰間,誰也認不出這便是昔日威震關中的征西大將軍。
"將軍,"馮忠匆匆走進來,拍落肩頭的雪,"有客來訪。"
"誰?"
"河北鄧晨將軍的信使。"
馮異的手頓了頓,隨即繼續敲打:"請他到書房稍候。"
書房不大,四壁擺滿了農書與經史,再無半卷兵書。信使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見到馮異,深深一揖:"馮將軍,我家主人托我給您帶句話。"
"說。"
"天機已合,公孫將動。"
馮異沉默片刻,揮退馮忠,才低聲道:"鄧晨兄好快的刀。隗囂剛敗,他就對準了公孫述。"
"主人說,"信使遞上一個竹筒,"這是給您的。"
竹筒里是一卷殘破的竹簡,上面刻著古奧的篆文。馮異只看了一眼,便認出這是鄧晨從終南山"尋得"的那卷真品――張良留下的《天機兵法》。
"他把這個給我做什么?"馮異皺眉。
"主人說,將軍在潁川,看似閑云野鶴,實則身處漩渦中心。這卷東西,關鍵時刻能保命。"信使頓了頓,又道,"主人還說,陛下最近正在查河北的賬目,問將軍該如何應對。"
馮異將竹簡揣入懷中,淡淡道:"回去告訴你家主人,賬目的事,一個字――清。越清,越安全。還有,讓他少跟成都來往,繡衣御史的眼睛,已經盯上他了。"
信使臉色微變,隨即告退。
馮異獨自坐在書房,取出那卷竹簡,仔細研讀。上面的卦象玄之又玄,但他越看,越覺得心驚――這哪里是兵法,分明是一份"功臣末路圖"。上面詳細記載了韓信、彭越、英布等人的結局,每一個"功高震主"的案例旁,都批注著四個字:
"急流勇退。"
馮異合上竹簡,閉上了眼。鄧晨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提醒自己――天下將定,他們這些老棋子的用處,到頭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