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觀瀾的目光在那盤糖果上停留的時間最長,但最終他還是伸出手,緩緩地取過了那枚刻有“云鳳”二字的“掌心雷”,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仿佛它是一只隨時都會蘇醒的鳥兒。
他抬起眼睛,眼眸的顏色被窗欞的陰影切成了明暗兩半,顯得有些深邃和難以捉摸。他直視著鄧晨,緩緩說道:“殺命最為脆弱,卻也最為漫長。太守難道就不怕我會反噬嗎?”
鄧晨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潔白的牙齒若隱若現。他的聲音平靜而又堅定:“雷有引信,人心亦有。這引信此刻正被我緊握在手中,你大可放心地去引爆它。”話音未落,他轉身邁步,袍袖隨風翻飛,衣角輕輕掠過門檻,仿佛帶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火藥香氣。
門外,墨云風靜靜地佇立著,雙臂環抱于胸前,他的目光如同利箭一般,穿過門縫,直直地落在沈觀瀾的側臉上。沈觀瀾則全神貫注地用手指摩挲著雷殼,感受著那細微的刻紋。這刻紋精致而細膩,竟是一只展翅欲飛的鳳凰,但令人詫異的是,鳳凰的眼睛卻被刻意鑿空,仿佛在等待著某人將火種填入其中。
沈觀瀾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雷揣入懷中,讓它緊貼著自己的心臟。那冰涼的銅殼逐漸被他的體溫所溫暖,仿佛一顆遲來的心跳,在他的胸口緩緩跳動。
與此同時,廳外的秋陽終于爬上了屋脊,將溫暖的陽光灑在“火器營”那塊嶄新的匾額上,也照在墨云風緊繃的肩膀上,更映照在偏廳那盤無人問津的糖霜紅果上。糖衣在陽光的照耀下漸漸融化,透出里面暗紅色的山楂,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酸味。
然而,真正的硝煙,才剛剛開始彌漫。
在常山火藥暗窖里,鄧晨站在昏黃的燈光下,緊緊握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最后的7%電量。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手機的錄音功能,緩緩說道:“盧芳第三管‘焚爾庫’,定在今夜;我要借他的火,點我自己的燈。”
說完這句話,他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停止錄音的按鈕,然后將手機關機。隨著屏幕的熄滅,整個暗窖陷入了一片死寂。
鄧晨小心翼翼地將手機放入一個鐵匣中,然后緩緩合攏蓋子。這個鐵匣是他專門為這次行動準備的,它不僅能夠保護手機不受損壞,還能防止信號泄露。
雖然ai已經離線,但鄧晨的腦海中依然清晰地記得那些關鍵的算法和數據。他閉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回憶著:
-北風3級,濕度40%,這樣的天氣條件下,火勢將會迅速蔓延。根據他的計算,火借風勢,最快只需要兩刻鐘就能燒透前庫。
-舊漕河暗渠的水速為1.2米每秒,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他可以利用這個速度,將“水底雷”運送到指定的位置。
-城東北角樓的更鼓每六十息一敲,而這六十息的時間間隔,正好可以用來掩蓋火藥搬運時發出的聲音。
鄧晨將時間切成了六十息一段,就像切香腸一樣。每一段時間都有著明確的任務和計劃,他必須精確地把握每一個環節,才能確保行動的成功。
太守府西側的“前庫”,原本是一個公開的軍庫,里面存放著刀甲、舊炮以及廢棄的火繩等物品。然而,真正的火藥卻被悄悄地轉移到了“后窖”,這是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地點。
為了讓這個秘密更加隱蔽,鄧晨想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他命令周士在前庫的屋脊上掛上一塊新匾,上面寫著“常山火器總庫”五個大字,字用紅漆書寫,鮮艷奪目,即使相隔三里之外也能清晰可見。這樣一來,就好像是把燈籠高高舉起,故意暴露給刺客看一樣。
午后時分,沈觀瀾主動向鄧晨請纓,表示愿意代替別人在前庫值夜。鄧晨略加思索后,欣然應允了他的請求。然而,就在沈觀瀾轉身離開之際,鄧晨卻迅速地在他的靴底縫進了一枚小小的“紙雷”。
這枚“紙雷”只有銅錢大小,里面夾著一根火捻。一旦被踩踏,它就會立刻爆炸,但并不會對人造成傷害,只會爆出一團白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