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粒,拍打在鄧晨的臉上。他緊了緊衣領,抬頭望了一眼陰沉的天空,心中暗忖:"這天氣,倒與今日的局勢一般詭譎。"
"鄧大人,請快些,陛下等急了。"引路的小太監聲音尖細,眼神卻閃爍不定。
鄧晨微微頷首,眼角余光掃過廊柱后閃過的黑影。自從潛入邯鄲城,他早已習慣這種無處不在的監視。但今日,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緊張。
踏入大殿的那一刻,鄧晨的脊背繃緊了。殿內燭火搖曳,將人影拉得扭曲變形。他敏銳地注意到,王郎今日的假胡子歪斜得格外明顯――這是這位"算命皇帝"緊張時慣有的表現。
"臣鄧晨,叩見陛下。"他恭敬行禮,動作一絲不茍,卻在低頭瞬間迅速掃視全場。
李育和張參分立兩側,嘴角掛著毒蛇般的陰笑。他們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劍柄,仿佛隨時準備出鞘。劉林站在稍遠的位置,面色鐵青,在鄧晨抬頭的剎那,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鄧愛卿!"王郎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帶著幾分刻意的高亢,"朕有一事問你――若朕要剿滅劉秀,你有何良策?"
殿內瞬間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爆裂的聲響。鄧晨感到十幾道目光如利箭般射來,其中幾道明顯帶著殺意。他的太陽穴突突跳動,后背滲出細密的冷汗,但面上依舊平靜如水。
"這是個陷阱。"鄧晨在心中迅速判斷,"無論我如何回答,都可能暴露身份。"他注意到李育已經悄悄挪動腳步,封住了殿門的方向。
劉林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心想:"完了,這題怎么答都是死局!說不知道顯得可疑,獻策則背叛劉秀......"
李育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與張參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等待這一刻已經多日――只要鄧晨表現出絲毫猶豫,就能坐實他細作的罪名。
誰知鄧晨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從容得仿佛在討論今日的天氣。他拱手道:"陛下,此事易爾。"
王郎身子前傾,假胡子又歪了幾分:"哦?愛卿快說!"
鄧晨不緊不慢道:"劉秀此人,最重名聲。陛下只需下一道詔書,宣稱他勾結綠林軍意圖謀反,再派細作散布謠,說他克扣軍糧、虐待士卒......"
他說到這里故意停頓,余光瞥見李育眉頭緊鎖,顯然沒料到他會如此配合。鄧晨心中冷笑:"我就按照歷史上王郎的手段說,定然不會懷疑。"
殿角的銅漏滴答作響,每一滴水珠都像落在鄧晨心上。他知道此刻每一句話都可能關乎生死,但更清楚――對真正的劉秀來說,這些污蔑根本無足輕重。
"然后再全河北懸賞,抓到劉秀者賞萬金。"鄧晨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恰好讓王郎捕捉到,卻避開李育探究的目光。
王郎聽得兩眼放光,假胡子隨著他激動的呼吸上下抖動:"妙計!妙計啊!然后呢?"
"聽說他們現在逃亡上谷郡,派人去抓。"鄧晨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諸多手段齊用,怕他劉秀插翅難飛啊。"
他說得如此篤定,連張參都露出困惑的表情。劉林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心中驚疑不定:"他這是......真叛變了?"
王郎拍案大笑,笑聲在大殿中回蕩:"好!好!鄧愛卿果然忠心可嘉!"他轉向李育和張參,眼中滿是勝利的喜悅,"你們看看,這才是朕的肱股之臣!"
李育臉色陰沉,突然上前一步:"陛下,臣有一事不明。鄧大人此前與劉秀交情匪淺,如今為何......"
殿內溫度驟降。鄧晨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但面上絲毫不顯。他輕笑一聲,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譏諷:"李大人此差矣。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陛下天命所歸,鄧某自然傾心相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