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看人這件事上,在看溫栩栩這件事上他從來都不蠢。
他只是在自欺欺人。
他一直不愿承認,溫栩栩對黎云笙是不一樣的。
他以為只要他不承認一切就還有轉機。
可今天,溫栩栩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將他所有的幻想都打得粉碎。
他自嘲地笑了笑。
那笑容,帶著幾分苦澀,幾分落寞。
他將目光投向窗外,投向那片深沉的夜色。
夜色如墨,深不見底,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低聲地、訥訥地自語,聲音輕得,仿佛只是氣音的嘆息。
“你啊……”
“別喜歡任何人啊……”
“愛你自己,就夠了。”
他希望她幸福。
但或許,他更希望,她的幸福里,沒有黎云笙。
沒有那么沉重的負擔,沒有那么深的傷痛。
他希望她能像從前一樣,灑脫,驕傲,做那個閃閃發光的溫栩栩。
只是,他心里也清楚。
或許,已經晚了。
她的心,已經不由她自己了。
墨瀾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
當溫栩栩趕到單獨病房時,黎云笙已經換上了一身寬大的病號服,靠在床頭。
平日里那張冷冽如霜、仿佛永遠都帶著一層疏離薄冰的臉,此刻蒼白得毫無血色,像是一尊被抽去了所有生氣的精美瓷偶。
他的呼吸有些微弱,胸膛的起伏都顯得那么輕,那么慢。
他還有些不太清醒。
意識像是沉在一片深不見底的濃霧里,周圍的一切都模糊而遙遠,只有胃里殘留的那股翻江倒海的灼痛感,真實得令他想吐。
他的眉頭,一直緊緊地皺在一起,形成一個解不開的川字。
那雙平日里銳利如鷹隼的眸子,此刻緊閉著,長睫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陰影。
他不知道是陷進了哪段回憶里,出不來,也不想出來。
那是一段模糊的、早已經被他刻意塵封、甚至以為自己已經徹底忘卻的記憶。
畫面里,是幼時那座陰冷潮濕的宅子,是父親那雙充滿厭惡與鄙夷的眼睛,是母親絕望的哭泣和最終冰冷的尸體。那些他以為早已被時間掩埋的痛苦,此刻卻像潮水般洶涌而來,將他死死地困在其中,掙脫不得。
“唔……”
他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那只放在被子外的手,蒼白而修長,此刻卻緊緊地攥著被角,指節泛白,仿佛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像是某種無聲的安撫。
溫栩栩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手里剝著一個橘子。
她剝得很慢,很仔細,將白色的橘絡一絲絲地剔除干凈,然后才一瓣一瓣地掰開,放進小碗里。
她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掩蓋住了她眼底的擔憂與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