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想要去觸碰他的臉,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怕。
怕自己一碰,他就會碎掉。
她就這么蹲著,目光一寸寸地描摹著他的輪廓。
從他英挺的眉峰,到他高聳的鼻梁,再到他蒼白的嘴唇……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
一顆顆,滾燙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也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墨瀾站在門口,看著病房里相擁的兩人,或者說,看著那個蹲在床邊,無聲哭泣的女人。
他沒有進去。
他只是靜靜地靠在門框上,點燃了一根煙。
猩紅的火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明明滅滅。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緩緩吐出。
煙霧繚繞,模糊了他年輕的面容,卻模糊不了他眼中的那份落寞與成熟。
他不再是那個可以任性妄為、可以肆意嘲笑別人的墨家小少爺了。
他忽然覺得,手中的煙,有些苦。
走廊外的天,似乎要亮了。
熹微的晨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灑了進來。
驅散了部分黑暗,卻驅不散人心頭的陰霾。
墨瀾掐滅了煙。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深吸一口氣,然后,才邁步走進了病房。
“栩栩,”他走到溫栩栩身邊,輕聲說道,“別哭了。他沒事了,這不是好事嗎?”
溫栩栩抬起淚眼婆娑的臉,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默默地轉過頭,繼續看著床上的男人。
“醫生說,他需要靜養。”墨瀾的聲音放得更柔,“你這樣哭對身體不好。你肩上的傷,才剛包扎好。”
溫栩栩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黎云笙放在床邊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涼。
她用自己的雙手,將他的手緊緊地包裹住,想要把自己的溫度,傳遞給他。
“阿笙,”她低聲喚他,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在這里。”
“你不會有事的。”
“我會一直陪著你。”
墨瀾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他想說些什么,想勸她休息,想告訴她黎家的人很快就會得到消息,會有很多麻煩等著他們……
但最終,他什么也沒說。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她身后,將自己剛才脫下的那件西裝外套,再次輕輕地搭在了她的肩上。
“我出去打個電話。”他低聲說,然后,轉身走出了病房。
墨瀾走出病房,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幫我查一下,昨晚黎云笙在宴會上,到底接觸了什么人,吃了什么東西。我要最詳細的報告。”
掛斷電話,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抬頭望著天花板。
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他孤獨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想起自己剛才對溫栩栩說的話。
“溫栩栩,你愛上他了。”
是啊。
她愛上了他。
而他呢?
墨瀾自嘲地笑了笑。
他或許,也在這場漫長的、單向的追逐中,動了不該動的心。
只是,他比溫栩栩幸運,卻也比她不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