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君搖雖然并沒有在安瀾書院待過幾天,但是因為謝安瀾的原因她對這個地方還是頗有些特殊感情的。她到達的時候武道院的姑娘們正在后面的演武場上騎術課,她便站在場邊看著。
章竟羽讓幾個姑娘自行練習,又囑咐旁邊的人照看好,然后才快步走到了場邊。
“見過攝政王妃。”
駱君搖連忙一把扶住她,道:“章先生,您這么客氣我不習慣。”章竟羽笑看著她道:“你現在是攝政王妃,禮不可廢啊。”
駱君搖擺手道:“這里是書院,那先生就是我的老師了,這些繁文縟節就算了。您要是這么客氣,我怎么好意思開口說話。”
章竟羽饒有興致地揚眉,“這么說,王妃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找我有事?”
駱君搖有些不好意思,點頭道:“確實有點小事想要勞煩先生。”
“說說看。”章竟羽悠然道。
駱君搖道:“我想借書院收藏的一批書,另外…先生認識的人多,如果能給我介紹幾位老師就更好了。”
章竟羽有些意外,倒是沒想到她會說這個,問道:“你想要什么書?什么老師?”
駱君搖道:“藏書館丁字區里所有的書我都要。”見章竟羽要說什么,她連忙道:“我發誓一定還!要不讓我抄一份副本,保證三個月內原本全部歸還?”
章竟羽笑道:“丁字區都是很久沒有人看的雜書,借你倒也不是不行,不過得找山長批準才行。你又要找什么老師?”
駱君搖見有戲,眼睛一亮道:“精通九數、女紅、商道、律法、農桑,甚至科考等等,都要!”
章竟羽一時沉默,打量著駱君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駱君搖無辜地望著她,“先生,我說錯什么了嗎?”
好一會兒章竟羽才搖搖頭道:“沒有,這些人可不好找。你既然說是想要找老師,難不成也想要辦個書院,跟安瀾書院打擂臺?”
駱君搖連忙搖頭道:“沒有沒有,我對教書育人不感興趣,只要先生愿意教幾個學生就行了,男女不拘。當然…若是女子更好。”男女授受不親的觀念還是挺煩人的。若是弄幾個男先生回去,別人愿不愿意教且不說,她很懷疑有幾個愿意學的。
章竟羽笑了一聲,轉身就往外面走去。
駱君搖連忙跟了上去,“先生,幫幫忙嘛。”
章竟羽側首看了她一眼道:“原本我覺得武道院就你最愛胡鬧,沒想到成婚之后你想法倒是多了。這是你的意思,還是攝政王的意思?”
駱君搖道:“自然是我呀,他那么忙哪里有空管這些?”
“攝政王不反對?”
“為什么要反對?”
章竟羽道:“你想要的人我可以幫你找,書我也可以幫你去跟山長說。但是你也得幫我辦一件事。”
“先生你說。”駱君搖道。
章竟羽嘆了口氣道:“太后明年想要取消武道院,你知道吧?”
駱君搖點頭,“老師想要我阻止太后?”這自然跟她原本的計劃不沖突,她本來就要阻止啊。
章竟羽道:“我希望你擔任武道院的院長。”
“……”駱君搖半晌沒有說話,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道:“先生,我不想教書。”她看起來像是喜歡教書育人的樣子么?她要是這么好為人師還找什么老師,自己上就行了。
章竟羽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道:“沒人要你教書,我還怕你誤人子弟呢。”
“那是什么意思?”駱君搖問道。
章竟羽道:“掛個名就行了,有攝政王妃的名號在,武道院或許不會那么快湮滅。”
駱君搖想了想道:“先生,我覺得您這樣的想法解決不了問題啊。”
“哦?”
駱君搖道:“武道院甚至是其他院沒落,歸根結底是因為沒有前途啊。玲瓏院的姑娘們學成之后就是權貴間認證的標準名門媳婦,武道院的姑娘們學出來能干嘛?就算她們想去當捕快,當小兵,也沒人要她們呀。”
章竟羽挑眉道:“那你有什么高見?”
駱君搖道:“所以,咱們得先解決學生的未來這個問題,如果在武道院也有前程,自然會有人來呀。”
章竟羽冷笑一聲,“那你有辦法讓朝廷不要約束女子么?”前朝安瀾書院興盛是因為朝廷對女子相對寬松,女子可以自立女戶,可以拋頭露面經商,可以在醫館坐堂,可以當女官,可以上戰場,可以跟男子一樣成為有名的詩人畫家,現在的大盛可以么?
駱君搖說得對,安瀾書院如今幾乎只剩下玲瓏院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別的已經不被需要了。
駱君搖道:“可以試試。”
“大不慚。”章竟羽沒好氣地道,“小姑娘別憑著一腔熱血亂來,這些事情沒你想象的那么簡單,有些…就算是攝政王也無可奈何。如今朝野上下并不太平,你別給攝政王惹事。”
對女子的約束從東陵末年就漸漸興起了,高祖和先帝本身并沒有想要恢復古時禮制的意思,卻還是漸漸發展到如今的地步,是因為什么?
駱君搖道:“章先生認識白靖容嗎?”
章竟羽微微蹙眉道:“不認識,聽說她從前倒是來過上雍,不過那時候我還小。”
駱君搖道:“先生您看,那位容夫人這么多年了還在兢兢業業搞事,我這怎么也算是個積極向上的目標吧?您難道不應該支持一下,說一點鼓勵的話么?”
章竟羽笑道:“恐怕在那些老學究眼里,你比白靖容還要大逆不道。”
“怎么會?”駱君搖道,她可是好人。
章竟羽道:“白靖容只想自己獲得權位,就算那些人斗不過她真讓她成功了,等她死了也就煙消云散了。你卻想要鼓動別的女子一起跟男人爭奪權位,你說他們更討厭誰?”
駱君搖道:“這么嚴重嗎?”
章竟羽笑道:“歷朝歷代奸妃妖后也不少,但是你可知道那些老學究最討厭的是誰?”
“是誰呀?”
“謝安瀾。”
駱君搖道:“可是安瀾書院還是流傳了這么多年啊,他們這些年也只能潛移默化,說明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他們的想法。”
章竟羽道:“安瀾書院能長久,是因為當年那位東陵睿王和睿王妃在位時間不斷,而且之后兩代君主前后七八十年都表明態度支持安瀾書院。時間久了,樹大根深自然也就不好動了。但只要有一點機會,他們還是不愿意放過,比如現在。如果攝政王支持你,你或許也能做一些改變,但是攝政王能掌權多久?你又如何保證下一代下下代不會繼續走回頭路?并不是你改變了現在就算成功,沒有人堅持的話也只會重新回到現在。”
駱君搖道:“那就什么都不做嗎?”
女子地位之所以會倒退,其實更多的還是如今的生產力不夠。重體力勞動時代,女子客觀上無法完全脫離男人生存,一旦上位者態度改變情況就會急劇惡化。
但是這是會進步的,所以哪怕輪回也不會是永遠。
章竟羽沉默了一會兒,方才輕笑了一聲道:“你說得對,你可以試試。畢竟,你也是攝政王妃么。”
“那…先生你會幫我嗎?”
章竟羽道:“我剛才說的事情呢?”
駱君搖點頭道:“成交!”掛個名又不礙事。
章竟羽道:“好,先跟我去見山長吧。”
駱君搖興致勃勃地跟著章竟羽去見安瀾書院的山長,一邊往外走章竟羽一邊道:“其實,若是太皇太后身體還好,你可以去請太皇太后幫忙,她一定會幫你的。”
駱君搖有些黯然,“太皇太后現在哪里能操心這些?”
章竟羽想起太皇太后的身體狀況也只能嘆了口氣,便是她之前進宮探望太皇太后,不也不敢那這事打擾太皇太后么?
想要取消武道院的從來都不是太后一個人,而是她所代表的一群人。
就算太皇太后親自下旨阻攔,太后若是打定了主意要讓武道院開不下去有的是法子繞過太皇太后的懿旨,又何必再讓老人家勞神呢?
。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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