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將見李徹計劃周詳,還考慮到了邊防安全,也是再無異議。
“臣等謹遵圣諭!”以馬靖為首,眾將領齊聲應諾。
“此外,朕還要下一道罪己詔。”李徹淡然道。
“陛下!不可!萬萬不可啊!”馬靖臉色驟變,急趨上前,“陛下圣明燭照,何罪之有?”
“西北軍之困境已有二十年,豈可因積弊而下罪己詔,自損天威?臣等萬死不敢奉詔!”
“陛下三思!”虛介子也罕見地露出凝重之色,起身長揖,“罪己詔非同小可,乃君王引咎自責,告于天地祖宗、頒示天下萬民之重典。”
“西北之事,其弊在日久,責在蠹蟲,縱然有君王疏于督察之失,亦非陛下躬親之罪。”
“驟然下詔,恐使宵小妄議,民心浮動,反損陛下革新圖治之志。”
眾人的話已經很直白了。
西北軍的錯又不是李徹的,說到底應該算是慶帝的。
在他們的認知里,皇帝永遠是至高無上的,即便有錯,也不該向天下公開認錯。
李徹看著眾人激烈反對的模樣,神色卻異常平靜。
等眾人的聲音稍歇,他才緩緩開口:
“朕如何不知,天威不可損,君顏不可辱......但你們想過沒有,那些老卒回到他們的鄉里,會面對什么?”
“鄉鄰們只會當他們是,在西北待了半輩子,最后被刷下來的老軍漢。”
“這件事若無人出來承擔錯誤,他們便不會受到該有的禮遇和尊敬!”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朕下這道罪己詔,就是要告訴天下人,這些老兵離營歸鄉,不是因為他們沒用了,不是因為他們錯了!”
“是朕錯了!是朝廷錯了!是我們辜負了他們最好的年華,沒有早一點讓他們卸下重擔!”
他的語氣變得沉痛而有力:“朕要把這罪責扛起來,朕要向天下認錯,承認朝廷虧欠了這些守土衛國的將士。”
“如此一來,天下人看到的就不是狼狽歸鄉的落魄老兵,而是一群本該早早榮歸,卻因朝廷之過而遲歸的英雄!”
“只有這樣,他們的晚年才能得到他人的敬重,而不是在猜疑和冷眼中凄涼度過。”
書房內一片死寂。
李徹這番完全跳出了尋常帝王思維,和老兵感同身受。
他們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在他們的觀念里,皇帝給予恩賞,士卒感激涕零,便是圓滿了。
何曾需要君王認錯,來為士卒鋪平歸鄉之路?
馬靖只覺得喉頭被什么哽住了,眼眶再次發熱。
“陛下一片仁心,澤被草木,臣愚鈍,未能體察圣心之萬一。”馬靖的聲音沙啞,“只是......陛下天威浩蕩,終究......”
“天威?”李徹打斷他,“真正的天威,不是永遠正確,而是知錯能改,敢于擔當!”
“如此,方對得起天下億兆生民,對得起那些為這片土地流過血汗的人!”
“朕今日為老兵下罪己詔,看似損了顏面,但贏得的是軍心、民心,是千秋史筆的公正!”
“這筆賬,朕算得清楚。”
他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此事朕意已決,無須再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