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頭人心中凜然。
這‘鹽監司’便是朝廷直接插進鹽井的釘子,以往那種關起門來自主分配的日子,一去不返了。
李徹也做出了解釋:“你們的統治太雜亂了,作息不一、工時不定、報酬不明,這些年死在鹽井的僚人有多少,你們自己心里清楚。”
看到眾頭人們心安理得的樣子,李徹嘆息道:“人是最寶貴的資源,你們僚人若是失去了人數優勢,還有什么資格生存下去呢?”
“要學會對自己的同胞好一點。”
青藤峒的老頭人若有所思,但其他人仍是不以為意。
李徹也懶得跟他們解釋,畢竟自己連大慶的人權都還沒搞定呢,沒功夫為普通僚人鳴不平。
之所以提這么一嘴,也是為了讓這些頭人別把僚人都搞死了,他們如今也算是自己的財產。
李徹繼續說道:“爾等各部可各遣一副手,協助管理本族灶丁,傳達政令。”
“鹽監司直屬蓉城鹽運使衙門,不受地方州縣節制。”
他特意看了一眼楊桐,后者連忙挺直腰板,胖臉上滿是紅潤。
前些天還是在蜀南艱難求生的蜀人小官,今日便成了所有僚人的頂頭上司,這讓楊桐覺得輕飄飄的,有些不真實。
“第二,”李徹繼續道,“那就是修路。”
“修路的費用由朝廷統籌,你們各部落沒錢,就要出人,按丁口、鹽井多寡分派勞役,朕會調撥匠作指導,并提供鐵器工具。”
“你們記住了,路修到哪里,朕的兵馬、商隊、乃至朕允諾的新式鹽鍋與技藝,才會到哪里。”
“路不通之處,一切照舊。”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用利益驅使他們去完成這項工程。
而道路本身,又將朝廷的控制力延伸至每一個角落。
頭人們或許能理解,或許根本不知道李徹的深意,但李徹不在乎。
只要路修好了,他們便徹底被掌控住,再也翻不起浪花來。
“第三。”李徹的目光變得更深邃,“凡鹽監司所在,須設‘譯訓所’。”
“朕會派遣通曉僚語、慶語之吏員教授慶語官話,翻譯朝廷律令、新法技藝。”
“各部落頭人子弟,年滿十歲者須入所學習,凡學有所成、通曉慶語律法者,將來可優先擢為鹽監司副手,乃至有機會赴蓉城、甚至帝都深造。”
此一出,幾個較為精明的頭人,如青藤峒老者,眼中頓時閃過一道精光。
他們聽出了其中更深層的意思,這是在遴選與同化。
誰能更快掌握慶人的語與規則,誰就能在新的權力結構中占據有利位置。
但同時,這些開始融入大慶社會的人,是慶人還是僚人,這便無人可知了。
這是陽謀,卻讓人難以抗拒。
阿古力這類更依賴勇武的頭人,則顯得有些茫然,只覺條條框框甚是麻煩。
事實上,李徹也沒指望通過這三個條件確定什么。
這三個條件只是條件而已,沒什么實際上的作用,提出來只是為了讓這些頭人暫且安心。
李徹有其他方法徹底鉗制他們,很快就能讓他們乖乖給自己當狗,永無翻身之日。
“此三事,便是朕的條件,亦是朕賜予新法的交換。”
李徹總結道:“朕的話說完了,你們可有異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