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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6 第 136 章

    深夜,竺增思慮戰事,遲遲難以入眠。

    披衣出營帳,見雪已停,穹頂漆黑如潑了碗墨,營寨連綿數十里,一眼望不到盡頭。

    萬籟俱寂,幸遜營地那頂中軍大帳方向傳來的急竹繁絲之聲便格外的入耳。

    即便隔了這么遠的路,也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

    大戰一觸即發的吹角連營里,如此雜音,格格不入。

    竺增側耳傾聽片刻,心內五味雜陳。

    既慶幸自己及時脫離了幸遜陣營,改投樂正功,心內又隱隱有些憂慮。

    大戰臨頭,幸遜如此輕敵傲慢,夜夜笙歌不說,樂正功對接下來的大戰,似乎也持著保留實力的謹慎態度。

    他雖未明說,但竺增看出了這一點。

    聯軍數量,雖號稱雙倍于魏劭軍,呈實力碾壓之態,但聯軍的最高統領,一個自大,一個暗懷私心,觀望保留。

    倘若他們的敵手是普通人,或許并無大礙,光是排出來的士兵,就能壓死對方。

    但如今,他們面臨的敵手,卻是北方霸主魏劭。

    竺增雖未與魏劭謀面,但關于此人的種種傳聞,他卻一清二楚。

    倘若魏劭是個容易對付的敵手,便決計不可能以區區二十四五的年紀,便達到了今日之地位。

    沒有誰的地盤是唾手得來的。即便仰仗先祖余蔭,仗,也要一場一場地打贏。

    魏劭決計是個可怕的對手。

    幸遜就罷了,樂正功這邊,竺增決定尋個機會,好生提醒下他。

    既參與北伐,那就必須全力以赴,抓住這個良機一舉殲滅魏劭的有生力量,避免再給他任何東山再起的機會。

    竺增慮罷,轉身回營帳,熄燈登床。

    他為戰局掛心難眠之時,與他相去不遠的另一頂帳房里,還有另一個人,今夜也是無眠。

    作為樂正功的謀士之一,張燕雖稱不上有運籌帷幄之智,但多年以來,為樂正功出謀劃策,在從先謀取漢中的幾場關鍵戰事中,立下過不少功勞,一直頗得他的重用。

    但如今,他感到自己地位的岌岌可危。

    竺增正在迅速地取代他,儼然成為樂正功最為器重的謀士了。

    此次北伐之戰,從他的立場來說,他自然希望樂正功贏。

    但他也知道,倘真的擊潰魏劭,那么從此以后,竺增在主公面前的重要性,將再也無人取代了。

    他感到有些焦慮。

    深夜依然秉燭,讀著手里一卷兵書。忽帳外響起一陣踏過雪地的咯吱腳步聲,親隨撩帳入內,說方才轅門守衛來報,稱一自稱榮延之人,深夜奔赴來此,求見于他。

    張燕一怔。

    榮延是于他多年前同在洛陽為官的一個舊日相識。

    當時榮延官至廷尉,因得罪了幸遜,被迫棄官逃亡。

    張燕與他不算知交,但因同有金石篆刻之好,平日也偶有往來。

    當時為他境遇,還感嘆了一番。

    后自己也改投樂正功。一別多年,沒想到他竟然于此深夜前來造訪。

    沉吟了下,便叫人帶他入內。

    榮延入帳,欣笑道“與益良兄洛陽一別,倏忽多年,兄一向安好?”

    張燕打量虛應,心里隱隱猜到,榮延應來自魏劭的敵營。

    遲疑了下。

    躊躇是否當叫人入內,將他給綁了。

    “故人到訪敘闊,莫非兄意欲將弟給綁了,好送到汝主面前邀功?”榮延坦然笑。

    張燕臉一熱,忙道“長路弟誤會了!”

    以二人舊日交情,如今雖各為其主,但確也做不出綁人的舉動。便道“長路弟怕是效力于魏劭了。如今兩軍交戰,不知你這般深夜來尋,所為何事?”

    榮延一改方才笑顏,神色鄭重,向張燕深深行了一個大禮。

    張燕忙扶直他,道“弟何以行如此大禮,折煞我了!”

    榮延方低聲道“實不相瞞,我來,欲投漢中侯。”

    張燕一愣。

    “兄有所不知,我多年前棄官投奔魏劭,本想遇高世之主展我生平抱負。奈何魏劭空有其名,短見薄識,不肯用我,到如今我也不過區區一個行軍從事。這便罷了。如今他自不量力,竟想以三十萬兵馬對陣幸遜與漢中侯聯軍,無異于以卵擊石,自取滅亡。所謂識時務為俊杰。如今幸遜不可投,漢中侯卻如日中天,他日必定鳳鳴九天,我心向往。恨身無涓埃之功,又投效無門。好在叫我得知,益良兄如今是漢中侯左臂右膀,不可或缺,若茅塞頓開,是以趁夜從魏劭營中潛逃而出,投奔益良兄而來!盼看在舊日知交面上,代我引薦。”

    取出一張羊皮紙展在案面,道“我為行軍從事,得以進出主帳。此為我暗中復制而來的魏劭作戰方略輿圖。上詳細列有黎陽、范津以及黃池糧草庫的軍力駐扎及調撥路線。愿獻圖,表我投效決心!”

    張燕看圖,標注翔實。大喜“長路弟從前明珠暗投,如今轉坦途正道,我家主公求才若渴,怎會拒之門外?”收了圖,立刻便要帶他去見樂正功,卻被榮延拉住。至帳門口,撩開悄悄看了一眼,回身附到他耳畔耳語道“我另有一絕密要告知兄臺。數日之前,我于軍帳之外竊聽魏劭與軍師祭酒公孫羊之密談,聽他二人語間,提及竺增之名。當時側旁有親兵行來,我怕被發覺,是以匆匆離開,并未聽全,只聽了個大致。那竺增不容于幸遜,逃出洛陽后,似是先奔魏劭而去,被他留用,復又到了漢中侯帳下。我疑心他是魏劭派去的細作!”

    張燕先是震驚,復又狂喜,捉住榮延衣袖“此話當真?”

    榮延正色道“我不敢篤定,因當時并未聽全他二人談話。但確有疑慮。我本也不想說的。但此事干系重大,是故躊躇再三,還是悄悄先告知兄臺為好。兄臺可先密而不宣,暗中留意竺增舉動便可,免得萬一我有所耳誤,憑空壞了人的清白。”

    張燕的心情,比方才看到那張輿圖還要激動。在帳內快步繞行數圈,似下了決心,右手握拳,猛擊左掌,毅然道“如弟所,此事干系重大,不可存半分猶疑!我須得立刻稟報主公,叫主公多加提防,免得萬一中了魏劭奸計!”

    說罷領榮延,秘密去往中軍大帳。

    樂正功被喚起身。

    張燕引榮延到他面前說明來意,極盡溢美之詞。

    榮延上前拜見。

    大戰在即,雙方各派細作往來探聽。樂正功自也有搜集到過一些關于魏劭行軍布局的戰報,只是大多零零碎碎罷了。

    就著燭火,細看榮延獻上的圖輿,暗比自己所知之情報,重合處完全相符,知非作假。

    榮延改投自己的理由,也是合情合理。

    本當場就信了。

    不想張燕接著又告竺增之事。頓時半信半疑。沉吟了半晌,忽然變臉,將手中圖輿擲地,道“魏劭當我三歲小兒可欺乎?分明你是受他指派,佯裝投降,欲施離間之計!此等伎倆,豈能瞞的過我!”

    大聲喝令,喚人入內將榮延綁了,推出去于轅門外斬首。

    張燕大驚失色,急忙在旁百般為他求饒。

    樂正功卻一語不發,神色陰沉。

    榮延被樂正功親兵捆綁推了出去,竟不自辯,一路狂笑,推到轅門,劊子手刀斧已架脖頸,還在笑個不停。

    樂正功又叫人將他帶回,冷冷道“死到臨頭,還放誕至此!汝當我軍威何在?只是我向來敬鐵骨硬漢,你雖是細作,也算能入我眼。你若從實招來,我可饒你一命!”

    榮延方止住笑,昂首冷冷道“既不信我,我還有何話可說?只是可惜了,我聽聞你虎略龍韜,蜚英騰茂,乃不世之主。男兒生而在世,當以建功立業為首務,才心向往,冒險竊魏劭圖輿前來投名。

    不想你狼顧狐疑,徒有虛名罷了!竟還遠不如魏劭!我看錯了人,悔之晚矣!你要殺便殺,當我懼怕?”

    “主公!我可以性命擔保,長路弟絕非魏劭細作!方才他也只在我面前道出疑慮,還極力阻我不要告于主公,免得誤傷竺增清白!我可為長路作證!”

    張燕在旁,激動溢于表。

    樂正功盯了榮延片刻,霾色漸消,忽哈哈大笑,從地上撿起自己方才擲了的圖輿,上前,雙手緊緊握住榮延臂膀,喜道“方才不過是我試探罷了!長路乃真英雄,豪氣叫我心折!往后我又多一良臣,此上天眷顧我也!”

    榮延方面露笑容。重行拜見之禮。樂正功封他官職。張燕心急,提醒道“主公,竺增之事,不可延緩。當立刻捉他前來問話!”

    樂正功沉吟。

    自己之所以棄洛陽而改助幸遜北伐,當時全是聽了竺增之策。

    大戰在即,魏劭居于劣勢,這種關鍵時刻,忽然來了個降員,開口竟帶來竺增是細作的消息。

    實在令人生疑,是以方才故意試探。

    此刻雖信榮延真心來投,但對竺增細作一說,終究還是半信半疑。

    或者說,他不愿相信。@便道“長路方才也說了,并未聽清魏劭與公孫羊全話。先不必驚動人。我自有計較。”

    又吩咐榮延這幾日先不要露面。

    張燕雖心有不甘,恨不得立刻捉來竺增戳穿他的面目,但也不敢再出。遂于榮延一道退下。

    到了次日,樂正功召竺增來大帳,絲毫不提昨夜之事,只問作戰方略,若無其事,談笑風生。

    竺增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已經被人盯上。聽樂正功問戰,便列舉幸遜治軍之失,極力勸他不可輕敵,須將兵力集中于此,做好決一大戰的準備。

    樂正功表面應允,心里卻暗自猜疑。

    如此過了數日,暴風雪停止。樂正功便加緊備戰。一早卻聽到帳外起了一陣喧囂。

    樂正功出帳,見丁屈手提長戟,帶了一隊隨從,似強行要入。被自己小兒樂正駿帶人所攔。

    兩邊劍拔弩張,爭斗一觸即發。

    丁屈雖有悍勇無敵之稱,卻傲慢自大。如今幸遜稱帝,他被封爵加位,更是不可一世。

    前些日兩軍起沖突,便是丁屈派人強取自己這邊的薪炭所致。

    幸遜稱帝,自己如今既追隨他出兵,便也不能和他翻臉。

    是以當時聞訊,樂正功命不必阻攔,任他取去。

    心中卻留了一根刺。

    此刻忍住怒氣,命樂正駿退開“丁將軍一早來此,有何貴干?”

    丁屈大步到了樂正功的面前,傲然道我奉陛下之命,前來索要人頭!”

    樂正功微微一怔“此話何解?”

    丁屈冷笑“漢中侯當陛下蒙蔽可欺?竺增開罪了陛下,私逃到你處。你安敢包庇?”

    樂正功用竺增,考慮到幸遜就在近旁,之前無論軍中宴飲或是會面磋商,從未帶他露臉。

    也不知幸遜如何就知道了。

    略思忖,道“原來如此。竺增從前不慎開罪陛下,自己也是萬分惶恐。待我叫他手書一封乞罪書,到時再呈于陛下案前御覽。將軍可先回。”

    丁屈振動手中長戟,戟背鐵環嘩嘩作響,喝道“汝不過區區一諸侯,敢不遵陛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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