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再次得到那個男子,她已暗中謀劃了許久,怎肯如此委身于蓮花臺?
趁著幸遜戰于汜水,她便以守孝為名回了中山國。
一去雙年,如今再歸,縱然洛陽貴女如云,玉樓夫人的風頭,卻始終無人能蓋。
蓮花臺酒池肉林,盛宴過后,幸遜寵蘇娥皇于內室。
畢,幸遜臥于榻上,鼾聲如雷。
室內富麗堂皇,美人烏發如云。
蘇娥皇目露厭惡之色,推開幸遜肥軀,下榻坐于鏡前,對著鏡中的自己,出神凝視。
半張黃金面罩,高價請巧匠打造而成。覆于中鼻之處,以軟帶勾懸于腦后,精致而嚴密。
除非她自己解帶,否則睡夢之中,也絕不脫落。
她看了自己片刻,視線落到鏡中映出的身后的幸遜背影,出神了片刻,起身回到榻上,驚叫一聲,用力推搡幸遜。
幸遜酣夢里被驚醒,心生不快,迷眼道“夫人吵嚷作甚?”
蘇娥皇驚惶道“我方才睡夢之中,恍惚見到一道金光忽從房梁落下,直奔丞相而來,我道要對丞相不利,失聲大叫,不想那道金光在丞相頭頂盤旋數圈,竟又騰化為龍,擺尾越出房梁,落于東郊!
我被驚醒,這才擾了丞相。丞相恕罪!”
幸遜本是不快,聽罷,睡意全無,睜眼道“當真?”
蘇娥皇道“丞相面前,豈敢胡?“
幸遜出神。
蘇娥皇下跪道“方才那夢,實是清晰。便如親眼所見!我心慌不已,丞相何不派人去東郊看個究竟?”
幸遜許。當即派人。天亮后,人來報,稱于東郊野地挖出千年龜甲,上篆九個大字孫在山,走之運,王天下。已將龜甲奉于寶匣運來,請丞相過目。
幸遜當即召親信群下聚會于蓮花臺。眾人圍觀,無不稱奇。當中有主簿馮異道“孫在山,走之運,乃遜,合丞相之名。此乃天降異兆,丞相有坐天下之命!”
司直臧常也道“漢室氣數已盡,民不聊生,天下怨聲載道,若非丞相一力苦苦支撐,早分崩離析。丞相有匡扶社稷之功,去歲又敗袁赭,海內人心歸一,當應天順命,正位九五!”
余下眾人,紛紛附和。
幸遜今雖尊顯無比,連幼帝劉通也尊他為相父,每至皇宮,跟前若無朝臣,幸遜坐位,幼帝反而立在一旁,戰戰兢兢,只是終究不及自己稱帝來的滿足,早就存了僭位之心。只是之前頗多顧忌。今日既得天兆,又有群下異口同聲主張上位,當下心動,留馮異臧常等親信私下議事,為自己擇日稱帝,大造聲勢,至晚方散,幸遜再臨蘇娥皇,欲以手揭她面上蝶罩,被阻,笑道“丞相忘乎?我曾告丞相,去歲我遇一方士,再問命格。方士云,我本有極貴之命,奈何左右蘭臺阻擋運勢,這才喪夫守寡,須以五行之金破運,這才面覆蝶罩。丞相取我金蝶,豈非破我運勢?”
蘇娥皇遮瞞嚴密。幸遜雖也有所起疑,對她這托詞半信半疑。只是蘇女生而帶了異象之說,卻早根深蒂固,且昨夜又有她托夢之辭,助自己今日之事,幸遜自不會強行要解她蝶罩,反覺這般半遮半掩,更具秘韻,當下哈哈大笑,道“夫人真乃妙人。得了夫人,方知我從前媾和之女子都不值一提!
他日我若為帝,必定迎夫人入后宮,方不負你生而異象之命!”
蘇娥皇道“謝丞相厚愛。只是我卻擔心,丞相如今雖得天降祥瑞,恐怕諸侯未必肯從。尤其北方魏劭,他豈肯俯首稱臣?”
幸遜聽到魏劭二字,勃然大怒“魏劭小兒,去歲正旦日朝賀,諸侯無一不至,獨他不來!今歲又驅馮招占涼州,狂傲至此,真當我奈何不了他?等我大事畢,我必親興兵,伐幽州!”
蘇娥皇道“丞相果然有男子氣概!娥皇欽佩,便坐等丞相一統海宇,威加八方!魏劭野心勃勃,娶兗州喬女,乃借兗州,方便他日后南下圖謀不軌。丞相若伐魏劭,當一并伐兗州,如此方能一舉兩得,斷其后路!”
幸遜看了她一眼“我聽聞,夫人早年與那魏劭,似有故交,何以如今這般切齒痛恨?”
蘇娥皇道“不過是小時候認識,見過數面罷了,何來故交之說。他與丞相為敵,便也為我之敵。”
幸遜道“好!待我位及九五,必定提攜于你!”
蘇娥皇笑“多謝陛下隆恩。”
幸遜哈哈大笑,忽想了起來,道“袁赭干兒丁屈,去歲改投我帳下,曾于我,魏劭之妻,有稀世之美貌,天下男子見者,無不失魂。聞陳翔之失并州,敗之起因,亦是其子奪魏劭之妻,引魏劭攻石邑,方奪回喬女。魏劭小兒,艷福倒是不淺。你與他既相識,可見過喬女?與你相比,孰更美?”
蘇娥皇媚笑道“我怎能與魏劭之妻比美?至于喬女美到何等地步,丞相親自見上一見,勝過萬千辭描繪。”
幸遜出神,心漸癢難耐。恨不能立時能將那喬女奪來,藏入蓮花臺里。
既為泄恨,令魏劭品嘗被奪妻之羞辱,更要親眼目睹,那喬女到底如何之美,竟能令陳翔失了固守數十年的石邑,繼而一敗涂地,將大好基業,拱手送人。
魏劭帶著小喬于當天傍晚,回到了信都。
公孫羊正在信宮等他。
面上雖無多少異常,但顯然,應該是出了什么事了。
魏劭送小喬先回了射陽居。隨后到書房,問“先生何事?”
等待他的,是一個他之前怎么都沒有想到的消息。
公孫羊說“白天流星快馬來報,瑯琊王劉琰聯東海國,發兵徐州。薛庵為保地盤,匆忙退兵”
魏劭的思緒,一開始還有點沒收回來。
瑯琊王劉琰?
他終于回過神。驀地看向公孫羊。
公孫羊語氣變得愈發謹慎“據探子報,劉琰隨后親自去往靈璧,疑他意欲招撫比彘。”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