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日是北方地區的小年,這一日慣吃餃子和打掃衛生,賈府也不例外。一大清早,賈探春和李紈便率領林之孝家的、周瑞家的,等一眾管事媳婦婆子,督促各家各戶搞好內務衛生,準備迎接新年的到來。
這份工作以往一直是王熙鳳在做的,現在倒是落到賈探春和李紈頭上了。
李紈本來是與世無爭的性子,不過賈探春卻是巾幗不讓須眉,做事大氣爽利,從來都是要么不做,要做就是做到最好,再加上親愛的弟弟就要回京了,自然加倍上心,在她的嚴格督促下,所有人都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將賈府和大觀園打掃得一塵不染,就連掉了漆的門窗亭軒也重新上漆,令一切都煥然一新。
這隆冬時節,天氣嚴寒,蘅蕪苑里的各種奇藤薜蘿,反而越發的冷翠了,散發出陣陣異香,晶瑩剔透的果實累垂可愛。
寶釵自哈密歸來后,仍然回蘅蕪苑與堂妹寶琴同住,此時,二女正在房間內烤著火閑聊,寶釵還一邊做著針線活計。
今年十六歲的寶琴,出落得更加標致了,眉目如描似畫,那一雙明眸分外的水靈動人,仿佛會說話一般,皮膚更是水嫩嫩,仿佛吹彈得破,如粉雕玉砌。
“聽說環哥哥已經在入京途中了,只不知趕不趕得及過除夕。”薛寶琴托著香腮,點漆雙眸盯著寶釵手中的針線,自語道。
薛寶釵一如既往的端莊嫻靜,抬起溫婉的杏目審視了寶琴一眼,笑道:“趕得及如何?趕不及又如何?這幾日你念叨不下十次了。”
薛寶琴笑嘻嘻地道:“念叨怎么了,莫非姐姐你還吃妹妹的干醋不成?”
薛寶釵俏臉微熱道:“沒有的事,你這丫頭瘋了吧,總說些不著調的話。”
薛寶琴美眸一轉道:“半年不見,難道姐姐你就不想環哥哥了?我是為你著急呀,環哥哥早點回來,早點娶你過門,不好嗎?”
薛寶釵芳心一顫,頓時霞飛雙頰,笑嗔道:“看來是真瘋了,你要閑著沒事干,找顰兒下棋去吧,別在這里鬧我。”
薛寶琴咯咯笑道:“姐姐害什么羞,反正當初已經約定好了,伯娘也答應了,如今就連老太太和太太也已知曉約定,妹妹敢打賭,環哥哥這次回京,老太太肯定會張羅你們仨的婚事,嘻嘻!”
薛寶釵心中歡喜,不過向來矜持內斂的她可做不到像寶琴這瘋丫頭那般,侃侃而談自己的婚事,隨手拿起旁邊的雞毛撣子,嗔道:“出去吧,仔細我打你!”
薛寶琴卻湊到寶釵的耳邊笑道:“好羨慕姐姐,要不姐姐求求伯娘,把小妹也一起許給環哥哥好了,以后咱姐妹也不用分開,還是一起住這里。”
薛寶釵愣了一下,繼而舉起雞毛撣子便要打,一邊笑罵道:“好你小蹄子,真真瘋魔了!”
寶琴笑著跑到門口,一邊道:“好姐姐,人家開玩笑的,饒了我吧。”
寶琴只顧轉頭說話,一不留神,與正走進來薛姨媽撞了個滿懷,后者一把將其摟住,笑道:“你們姐妹又鬧什么?”
薛寶琴笑道:“伯娘來得好,姐姐正欺負我,你老得給我撐腰。”
薛姨媽慈愛地揉著寶琴的臉蛋,笑道:“不是伯娘我偏袒,你姐姐是從來不會欺負人的,更不會欺負你,定是你惹了你姐姐。”
薛寶釵笑道:“阿彌托佛,來了個青天大老爺。”
話音剛下,便見賈探春領著一眾管事媳婦走了過來,寶琴笑道:“瞧,府里的青天大老爺來了。”
“姨媽也在!”賈探春笑著福身施禮,問道:“琴妹妹打的什么啞迷?誰是青天大老爺。”
一眾管事媳婦紛紛向薛姨媽施禮,口稱姨太太好,又給寶釵和寶琴見禮。
寶琴笑嘻嘻地道:“三姐姐不就是咱們府里的鐵面判官,青天大老爺嗎?”
賈探春搖頭道:“我可不敢,這門差事我本不想攬的,奈何老太太和太太指定我做,不過好在,環弟馬上就回京了,我等的弟妹們過了門,這管家的差事便交給她們,到時鐵臉判官也好,青天大老爺也罷,都不關我事了。”
賈探春一面說,一笑面笑盈盈地看著薛寶釵,后者頓時鬧了個大紅臉。
薛姨媽笑道:“瞧瞧探丫頭這張利嘴,老太太和太太讓你管家是選對人了,可惜我的蝌兒已說了親,要不然豁出姨媽這張老臉去,也要親上作親。”
一眾管事媳婦都跟著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