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惜春有點不好意思地道:“我本欲徹底斬斷塵緣,此生不再與賈家有關聯,豈料今日竟遇上了環哥兒,可知冥冥之中自有定數,環哥兒且跟我進來吧,如今有一莊事得你來了結。”
賈環暗暗好奇,跟著賈惜春走了破廟,但見一座臥佛居中而坐,但一只佛手已經斷落了,佛頭也是破破爛爛的,已經看不出面貌了,座前的破香爐上倒是上了三炷香,青煙裊裊。
賈惜春在佛前的蒲團上盤膝坐下,雙手合十道:“這地方簡陋,環哥將就一下。”
賈環在另一只蒲團上坐下,入畫用粗碗盛了一碗冷水遞過來,有點不好電思地道:“是井水,干凈的,環三爺將就喝點。”
賈環皺眉道:“這寒冬臘月的,你們就喝這井水?”
入畫點了點頭,委屈地道:“這兩天把柴火燒光了,又沒錢買煤餅。”
賈環搖頭嘆道:“這如何使得,要生病的,四姐姐跟我一起回府吧,你要修行,大不了在園子給你再建一座佛庵,要不然直接在暖香塢建一座佛堂。”
入畫聞一喜,眼巴巴地看著賈惜春,后者似乎有些猶豫,態度明顯沒有當初堅決了,看來這段時間的社會毒打沒有白捱。
“就這么定吧,入畫你收拾一下,待會便跟我一起回府。”賈環也不容賈惜春再猶豫,斬釘截鐵地道:“四姐姐你也甭拒絕,這次綁也把你綁回去,否則我沒法向老太太交待!”
賈惜春鼻子微酸,垂首無語,這段時間的經歷確實讓她改變了許多,以前的她之所一心出家求佛,除了受到家庭影響外,還因為過于天真幼稚了,通俗點來講就是吃得太飽,終日在家錦衣玉食,只以為到了外面也是歲月靜好,結果卻是處處風刀霜劍,寸步難行。
正是:在是家千日好,出門才知萬事難啊。要不是有入畫這個癡心的忠婢一直跟著,身上還有幾兩銀子防身,如何撐得到現在?即便不餓死冷死,恐怕也成了男人的胯下寵物了。
這時,臥佛的背后忽然傳來一陣響動,賈環警惕地站起來,疑惑地問道:“誰廟里還有其他人?”
賈惜春嘆了口氣道:“蟠大爺,出來吧!”
話音剛下,一名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男人從佛像后轉了出來,賈環仔細一分辨,這才認出眼前這乞丐一樣的男子竟然正是薛大傻子。
薛蟠這貨畏畏縮縮的,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全然沒了當初的神氣勁了,再加上臟得跟乞丐,饒是賈環不仔細辨認也認不出來。
“蟠……表兄!”賈環有點難以置信。
薛蟠表情尷尬,期期艾艾地道:“環……環兄弟。”
賈環本以為薛蟠在城破那日已經掛了,沒想到竟還活著,還和賈惜春住在起,忙問這是怎么回事。
原來那晚在朝陽門的城頭上,薛蟠被一名發狂的士兵逼得掉下了城頭,正好摔在了幾具尸體上面,當場便摔暈了,當他醒過來時,城中還在戰斗,他便爬起來趁著夜色跑了。
由于害怕被抓住殺頭,他也不敢回城,只在京城附近東躲西藏,實在餓得不行了,便摸進了水月庵中偷吃供品,結果正好被在庵中修行的賈惜春撞見了。
賈惜春正害怕被兄長賈珍連累,猛然遇上薛蟠那就更害怕了,干脆便與薛蟠一起逃離了水月庵,二人本打算乘船逃往金陵的,但通州城被燒毀了,碼頭也暫停運營了,于是二人只能在通州一帶滯留,一直就住在眼前這座荒村破廟中。
由于薛蟠正被四處通緝,根本不敢在外露面,數月來全靠著賈惜春主仆在外面化緣,這才勉強活了下來,但也瘦得不成形了。
“環兄弟救我啊!”薛蟠簡述完這段時間的辛酸經歷,撲通的跪倒在賈環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哀求道:“環兄弟救我啊,以前是我不懂事,從今以后都改了。”
賈環皺眉道:“造反是死罪,教我如何幫你?”
薛蟠哭道:“我原本也辭官不干了,是賈赦那老東西逼著我上城頭的,環兄弟神通廣大,看在妹妹的份上,您就幫幫我吧。”
賈環略沉思了片刻道:“你暫且繼續在這破廟中住著,我回頭讓人送些食物、柴火和被鋪衣服來,屆時再想辦法如何安排吧。”
薛蟠聞自是感恩戴德。
接下來,賈環便讓入畫和賈惜春收拾跟自己離開,到通州城中租了一輛馬先行回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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