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今晚特意精心打扮過,新浴后的長發烏黑油亮,光可鑒人,還燻了香,聞上去香噴噴的。纖腰緊束,鵝黃色的抹胸,上半身罩一件輕紗,薄如蟬翼,那香肩鎖骨若隱若現。
天還沒完全黑下,王熙鳳便讓奶媽將才三四歲大的女兒巧姐抱下去哄睡了,又讓豐兒準備了幾味小酒菜,靜候丈夫賈璉歸來。
賈璉如今打理著蜂窩煤生意,幾乎每天都早出晚歸,但每個月的工錢十分可觀,有近五十兩,年底還有分紅,據說明年工錢還會漲到一千兩,若加上分紅的話,三四千兩恐怕都有。
王熙鳳既歡喜又眼紅,同時還有點擔心。她生性要強,以前還能靠著家勢和錢銀拿捏賈璉,處處壓丈夫一頭,可是如今王家勢敗了,王熙鳳也失去了管家的財權,再也不能通過放印子錢賺外快了,更加不敢在外頭包攬訴訟撈錢,此消彼長之下,自然不可能再壓賈璉一頭。
所以王熙鳳只能放低身段,使出女人的溫柔攻勢,聯手通房丫環豐兒,百般體貼入微,試圖以此來綁住丈夫的心。
但正如后世網絡上的一句流行用語: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無所有。
賈璉此人本來就風流成性,生冷不忌,又怎么可能為了家中的“黃臉婆”,放棄外面鮮嫩多汁的大片森林呢?更何況他現在有錢了,男人有錢不一定變壞,但變壞的概率肯定大大提高,像賈璉這種泰迪精,怎么可能管得住下三路?
正如今晚,王熙鳳精心打扮,滿懷期待,一直等到深夜都沒見到丈夫,差不多子時了,賈璉的長隨興兒才回來稟報,說二爺今晚陪客戶應酬喝高了,就宿在外面不回來了。
王熙鳳自然掃興之極,同時也起了疑心,一番威逼利誘之下,興兒總算如實交待了,原來賈璉今晚根本不是應酬客戶,而是宿在了小妾家中。
沒錯,賈璉竟瞞住王熙鳳,在外面偷偷養小老婆了,還給小妾買了一間小宅子,甚至還買了兩名小丫環專門服侍小妾。
王熙鳳氣得兩眼冒火,差點連牙齒都咬碎了,罵完賈璉罵賈環,之前她還覺得賈環厚道了一回,不僅給丈夫賈璉開出豐厚的薪資,還將蜂窩煤生意的兩成分紅算到公中賬上。
如今王熙鳳才猛然醒悟,賈環讓丈夫賈璉賺到大錢,對自己來講也不一定是件好事,沒錯,賈璉是有錢了,可是沒花在自己身上啊,也沒給家用,反而在外頭花天酒地,學人家金屋藏嬌,自己這個元配妻子除了獨守空房,啥好處也沒撈到。
在王熙鳳看來,環老三滿肚子壞水,肯定早料到是這樣的結果了,所以連同賈環也罵上了,比罵賈璉還罵得狠。
…………
六月初二,休沐日,終于可以休息一天,不用上朝坐班。賈環特意把管家林之孝叫來盤了一遍賬目,點頭微笑道:“不錯,如此下去,咱們家的欠賬應該七八年內就能還清了。”
林之孝笑道:“全賴三爺的鐵腕改革,如今咱們府里的開支減小近半,進項也增多了,估計今年能盈余個一千幾百兩的。”
賈環微笑道:“才剛開始呢,情況肯定會越來越好的,蜂窩煤的生意還在做大,對了,等年底的分紅到手,先還一部銀子給姨太太(薛姨媽)。”
林之孝點頭道:“好的,到時看田莊收成如何,如果收成好,那便多還點,親戚的錢銀不算利息,總欠著過意不去。”
賈環點了點頭,心中悵然若失,自從薛家搬離賈府后,自己已經兩個多月沒見寶姐姐了,倒是偶然見到一次薛蟠,這渾貨的臉拉得老長,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還揚將來一定干出一番名堂來,好教自己后悔。
賈環當時一頭霧水,聽薛大傻那憤憤不平的語氣,倒像是自己對寶姐姐始亂終棄似的。至于薛蟠要干出一番名堂來的“豪”,賈環也沒當一回事,這貨不惹事生非,給家里添麻煩就燒高燒了,還想光宗耀祖出人投地,基本上沒戲。
將林之孝打發走,賈環回到園子,照例直奔瀟湘館。盛夏時節,驕陽似火,此時的瀟湘館倒是避暑的好去處,但見竹林幽清,鳳尾森森,匝地生涼。
“林姐姐……”賈環掀起湘簾那一刻,頓時愣住了,脫口道:“寶姐姐……多早晚來的?”
原來薛寶釵此刻竟然在房中,正與林黛玉坐著聊天,只見其穿著蜜合色半舊不新的粉紅鑲金邊緞面交領長襖,粉藍長裙,依舊那么的溫婉端莊,嫻靜優雅。
薛寶釵站起來福了一禮,微笑道:“來了有小半天了,剛去拜見了老太太和姨娘,環兄弟這是從何處來?”
“噢,剛才到宅子那邊跟林管家談點事,寶姐姐……可還安好?”
“還好,環兄弟今天不用上朝?”
林黛玉輕笑道:“你們站著不累嗎,才多久不見便生分成這樣了?”
賈環暗汗,在一張杌子上坐下,一邊接過紫鵑遞來的茶水。林黛玉見他額上有汗水,便下意識伸出手帕,想替其擦去,忽醒起寶釵看著,忙又縮了回去,臉上莫名有些發燒。
薛寶釵仿佛沒瞧見似的,只低頭默默地抿了一口茶,笑道:“對了,我正要找環兄弟談事,既然在此遇上,正好偷個懶,不用走一趟閱微居了,天氣炎熱,懶待多走幾步了。”
林黛玉站起來道:“我到外面走走,你們慢慢聊。”
薛寶釵忙伸手把她拉住,笑道:“也不是什么要緊事,就是環兄弟所作那部小說《倚天屠風記》,如今書局那邊賣得不錯,按約定,利潤各占五成,這是環弟的第一期分成,三百兩銀子。”
薛寶釵一面說,一面取出三張面值一百兩的銀票遞給賈環。
“我如今也不缺錢花,大熱天的倒勞動寶姐姐專門送來……噢,謝謝寶姐姐。”賈環話說一半連忙改口。
薛寶釵平靜地微笑道:“蝌兄弟日前到京了,我和媽媽帶他來拜見老太太和太太,不過順道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