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點頭道:“那就好,對了,環哥兒這幾天在忙什么?”
鶯兒笑著搭話道:“方才在路上遇到了環三爺,懸弓掛劍的出門去了,說是陪岷王殿下到西山狩獵。”
王夫人和王熙鳳聞均有些沮喪,賈環如今越發不得了,竟跟親王的關系如此密切,再也不是惜年可以隨意拿捏的小庶子了。
賈母喜滋滋地道:“咱賈家的祖宗便是靠武功起家的,如今環哥兒雖作了文官,但練習一下騎射也挺好的,只是這孩子也不提前跟家里說一聲,既陪岷王殿下出獵,可馬乎不得,磕著碰著也不是玩的。”
尤氏笑道:“老太太放一百個心好了,環哥兒年紀雖輕,但做事穩重,出不了岔子,更何況王爺出獵,身邊的府衛豈不前呼后擁的,安全著呢!”
“呵呵,說得也是,寶丫頭近來可還出門打理家里的生意?”賈母的目光又轉向薛寶釵。
薛寶釵心里有點不自在,垂首道:“偶爾也出門,不過是盤一盤賬罷了,其他事大多由掌柜打理。”
賈母笑道:“寶丫頭很能干,但到底是女兒家,還是少在外頭拋頭露面的好。”
薛姨媽有點不自然地笑道:“也是沒辦法的事,蟠兒不成器,幫不上忙,她蝌兄弟倒是能幫上忙,但還在金陵料理善后,等他進京來了,寶丫頭便不用再拋頭露面了。”
賈母點了點頭道:“那就好,姨太太你也別多心,人老了難免羅嗦點,也是為寶丫頭好。”
林黛玉聞心中的疑惑更盛了,聽老太太此似乎話中有話,莫不成?是了,難道寶姐姐和寶玉要事成了?
當初元妃娘娘賜下禮物,就薛寶釵和賈寶玉的一模一樣,用意不自喻,而正好又有“金玉良緣”之說,所以姐妹都心照不宣,如今聽老太太說話的語氣,林黛玉便自以為“猜中”了。
眾人在賈母屋里坐了一會便各自散去,眾姐妹一同回到園子,寶釵心里有事,聊了幾句便獨自回蘅蕪苑了。
湘云提議到凸碧山莊上放風箏,黛玉嫌累便沒去,獨自在園子里散步,不知不覺便走到了紅香圃附近的芍藥園中。
此時芍藥花的花期已經接近尾聲了,但見落紅遍地,殘花滿枝。林黛玉本來便多愁善感,眼見這暮春晚景,不免生出傷感之意來,從腰間解下一只錦囊,彎腰拾起地上的落花裝進其中。
恰在此時,兩名婢女一邊聊著天往這邊走來,其中一人正是服侍太太的彩霞,另一人則是閱微居的粗使丫環楓兒。
二婢走進了芍藥園,在一張石凳上坐下,竟未發現蹲在花墻后拾落花的林黛玉。
“好姐姐,你說的是不是真的?我們三爺和寶姑娘就要成親了?”楓兒問道。
彩霞道:“還能有假,我親耳聽太太說的,而且姨太太也同意了,她們還商量等三爺和寶姑娘生了男丁,抱一個給薛家大爺當兒子繼承香火呢。”
楓兒吐了吐舌頭道:“我本以為三爺和林姑娘是一對兒,沒想竟是寶姑娘和三爺成事了。”
彩霞輕噓一聲:“小聲點,此事還沒公開呢,我只跟你講,你可先別到處嚷嚷的,到時太太追究起來,可坑死我了。”
楓兒忙賭咒道:“彩霞姐姐放心,我若說出去,就讓我的舌頭長個疔,爛嘴爛舌頭。”
二婢聊了一會便離開了芍藥園,良久,林黛玉才俏臉蒼白地站起來,身子搖搖欲墜,懷中抱著的落花撒了一地。
這消息對林黛一來說無異于晴天一個霹靂,震得她頭腦一片空白,內心一陣絞痛,她本以為是寶玉和寶釵,沒想到竟是賈環。
“環弟,你……騙得我好苦!”林黛玉心如刀絞,幾乎肝腸盡斷,跌跌撞撞地回到瀟湘館。
紫鵑和雪雁見狀大吃一驚,唬得連忙將林黛玉扶著躺下,急道:“姑娘怎么了?早上還好好的啊。”
紫鵑一摸林黛玉的額頭和手,只覺冰涼冰涼的,唬得差點哭出來,急忙道:“姑娘病了,快請大夫。”
林黛玉一把抓住準備往外跑的雪雁道:“不用請大夫,大夫也治不好我的病,快倒杯水來給我,莫要聲張。”
紫鵑和雪雁對視一眼,心也往下沉去,給林黛玉倒了杯水來,后者喝了幾口,蒼白的臉色似乎恢復了些。
紫鵑見狀暗松了口氣,不過還是偷偷讓雪雁去找賈環,可惜后者到了閱微居才得知,賈環出城狩獵去了,此時根本不在家,只得郁悶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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