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一路行一路看,不知不覺走到了坡下,前面不遠就是紅香圃了,遠遠就能聽到沁芳閘傳來的潺潺的水聲,四周植滿了芍藥,芳香撲鼻,落紅飛了一地。
“咦!”賈環忽然輕咦了一聲,只見芍藥叢中一張石凳上竟躺著一人,忙走近一看,差點失笑出聲。
原來此時躺在石凳上的不是別個,赫然正是史湘云,估計是喝醉了,竟迷迷糊糊地躺在那睡著了。
只見史湘云一身紅綾流仙裙,梳著少女小髻,俏臉紅撲撲的,側趴在石凳上,香夢沉酣,四周芍藥花飛了一身,滿頭臉衣襟上皆是紅香散亂,手中的扇子掉在地上,也半被落花埋了,一群蜂蝶圍著鬧穰穰的飛舞,又用手帕包了一包芍藥花瓣枕著,說不出的嬌憨可愛。
如此唯美的場景,賈環一時竟看得出了神,竟有點不忍心叫醒她,但又擔心石凳太涼了,回頭著涼生病可不妙。
賈環略一沉吟,把自己的長衫脫下來,輕輕地蓋在史湘云的身上,后者估計在夢中還行著酒令,小嘴嘟嘟噥噥地說:“泉香而酒洌,玉碗盛來琥珀光,直飲到梅梢月上,醉扶歸,卻為宜會親友。”
賈環不由暗暗好笑,湘云雖然命途多難,自小便沒了父母,生活拮據,卻養成了樂觀、豁達、豪爽的性格,倒是著實難得。
且說賈環站在旁邊守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正猶豫著要不要把人叫醒,史湘云卻自行醒轉了,坐起來打了呵欠,俏臉紅馥馥的,揉了揉惺忪的醉眼,嬌憨之中,平添了幾分嬌慵嫵媚。
賈環微笑道:“云姐姐醒了?”
史湘云嚇了一跳,左右看了看四周,茫然問道:“環哥兒,我怎么會在這里?”
賈環笑道:“那得要問你自己了,我從山坡那邊走下來,便見你趴在這里睡著了,身邊也沒丫頭跟著。”
史湘云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想起來了,因酒喝多了,我出來散一散,見這里芍藥花開得正好,便在石凳上坐下來歇一歇,豈料不勝酒力,竟不知不覺睡著了。”
“這會天氣還不算熱,云姐姐仔細著涼了,咱們回去吧。”賈環微笑道。
史湘云點了點頭,將身上蓋著的長衫還給了賈環,有點不好意思地低聲道:“環哥兒謝謝你,待會不要跟她們說起,要不然準又笑話我了,特別是林姐姐,那嘴兒是不饒人的。”
賈環點頭笑道:“放心,知道了。”一邊彎腰撿起地上的扇子。
史湘云將手帕里包著的芍藥花瓣抖落,賈環一眼便認出正是自己上次撿到的那塊,看樣子寶釵已還給了她。
“我先回去,環哥兒你晚一會再回,可記住了!”史湘云微紅著臉叮囑了一句,然后便匆匆走了。
賈環暗汗,搖了搖手中的扇子道:“云姐姐,你的扇子忘拿了。”
史湘云急忙又轉回來,低嗔道:“那么大聲作甚,仔細別人聽到了。”
賈環本來挺坦然的,但史湘云緊張兮兮的樣子,反倒搞得他也有點緊張了,倒似是兩人幽會怕被人撞見似的。
史湘云接過扇子,又匆匆離開了,賈環在原地待了好一會,這才慢慢吞吞地向紅香圃走去。
此時的紅香圃當中,大家都玩得意興闌珊了,各自坐著閑聊,要不就是在外面散步消食,唯獨湘云和寶玉還在劃拳。
“環弟怎么去了那么久?”探春問道。
寶琴笑道:“故意躲酒唄,環哥哥向來如此狡猾,得罰他才行。”
“環弟回家換衣服不用經過芍藥圃吧,咋惹了這一身?”林黛玉探手從賈環的衣服上拂掉了幾片芍藥花瓣,那略帶疑惑的眼神讓賈同學心里一陣打鼓。
“一路上貪看景色,從山坡那邊翻過來的,芍藥圃里的芍藥開得正燦爛。”賈環輕咳了一聲道,莫名的有點心虛。
林黛玉哦了一聲,倒沒再說什么,薛寶釵看了一眼賈環,又看了一眼正跟賈寶玉劃拳的湘云,似乎若有所思,低頭默默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既然意興已盡,大家又稍坐了一會便各自散去,各回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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