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笑道:“不管是成精還是成仙,婢子也跟著沾點福氣,作個引路仙姑、招財童子什么的。”
賈母聞被逗笑,又看著賈環道:“環哥兒,你不愿將你姨娘遷回賈家祖墳,定是心里還有氣,我是知道的。”
賈環淡道:“環兒不敢!”
賈母嘆道:“說句你不愛聽的,我也不怕你生氣,你姨娘也是個不安份的主,要是聰明點還好,可惜還愛犯蠢,我不待見她,偏生卻歹竹出了好筍,竟生了你這么一個小子,也是她的福氣了。”
賈環心里有點不舒服,但又不得不承認,賈母對趙姨娘的評價很中肯,趙姨娘為了獨占賈家家業,試圖害死王夫人和賈寶玉,雖然方法很蠢,但殺人之心卻是不折不扣的,所以并非善良之輩,不過趙姨娘對賈環的疼愛也是不折的不扣,否則也不會在王夫人打算將她送官時,因害怕連累兒子而選擇觸柱而亡。
賈母看了一眼沉默的賈環,又道:“環哥兒,你心里再有氣,但體內流的始終是賈家的血脈,這是你一輩子抹不去的烙印,正所謂破家值萬錢,賈家這棵大樹若倒了,你也會成了那散了的猢猻,無根的浮萍……咳咳!”
賈母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鴛鴦急忙捧起痰盂,前者往里面吐了一口帶血的痰。
鴛鴦放下痰盂替賈母理氣,又喂了一口水,后者才慢慢平復下來。
鴛鴦一邊用手帕替賈母擦拭嘴角,一邊偷偷看了賈環一眼,見后者神色平靜,分不清喜怒,不由暗嘆,環三爺的心腸未免太硬了些。
賈母此時又道:“我聽說那要債的孫紹祖和祁掌柜都被你打發走了,所以如今府里的境況,想必環哥兒也很清楚。
東府珍大爺早年已經丟了祖宗的爵位,如今東府那邊更是被抄得一個子兒都不剩,祖宅、田地、奴才悉數入官,你赦大爺也丟了爵位,虧得皇上開恩,只抄去了這一房的浮財,田宅和奴才皆在。
然而兩府卻欠了將近二十萬兩的債務,賴家這窩子白眼狼又卷了錢財跑了,可見外人終究是靠不住的,你老子又忙于公務,外頭更加連個主事的男人都沒了。
環哥兒你年紀雖輕,但也經過歷了人事,你林姑父的后事就處理得很好,這點比寶玉強,我的意思,這段時間你竟把外事承擔起來,也替你老子娘分一分憂,若能熬過這一關,也是我賈家的造化了。”
轉了一大圈,賈母終于說出了目的,這分明是想賈環出來暫時管家,希望借助賈環的能力化解目前的困局。
不得不說,賈母雖然老病不堪,但是心水還是很清的,她也明白如今闔府上下,能挑擔子的只有賈環一人了。
賈政要上朝,根本沒時間管家,即便有時間,賈政也不是管家的料,賈母對自己這個平庸的兒子還是心知肚明的,過于愚正,臉皮又薄,孫紹祖撒潑鬧事他便給錢息事寧人,大太太一哭鬧,他同樣給錢了事,這怎么行?
別的且不說,如今府里欠著巨債,若是債主上門催債,賈政肯定應付不了,還得環哥兒這種殺伐果斷的性子才有可能力挽狂瀾,助力賈家渡過這次危機,而至于賈寶玉、賈蘭等,根本不在賈母考慮之列!
賈環此時已經明白了賈母的意圖,不由暗暗佩服這老太太的眼光和魄力,竟然敢把管家的權力交給自己這個庶孫,如今賈赦賈璉等雖然入獄了,但家中畢竟還有賈政,以及賈寶玉這個嫡孫,而且賈寶玉還比自己年長。
“如何,環哥兒你不同意?”賈母直直地看著賈環。
賈環搖頭道:“正所謂覆巢之下無完卵,如今家中遭大劫,環兒又豈能置身事外,但是環兒年紀輕,又是庶出,只怕并不能服眾。”
賈母微哼道:“誰不服,你讓他來找我,我這個老婆子雖然只剩半掉老命,但罵人的力氣還是有的。”
賈環不動聲色地道:“既然如此,環兒便試試吧,若是管得不好,老祖宗莫怪才好。”
賈母點頭道:“環哥兒大膽去管,若能熬過來,闔府上下都得謝你。”
賈母一面又讓鴛鴦把大家都叫進來,當面宣布了由賈環管家的事,并且交了底,她最多還能拿出兩萬兩銀子私房錢,再多也沒有了,闔家上下幾百口人以后還能不能吃上飯,就看賈環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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