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孝連忙上前施禮道:“環三爺有何吩咐?”
“找十來個誠實可靠的小伙子跟石頭走一趟,最好是身手好力氣大的。”賈環吩咐道。
林之孝心中疑惑,但也沒有多問,點頭道:“林富和林忠正好閑著,奴才再找十個小伙,讓他們領著聽從威爺的安排。”
賈環點頭道:“行,這次若把事情辦好了,每人都有重賞,去吧!”
林之孝忙下去安排人手,賈環則離開榮禧堂,往后宅的正房而去。
話說賈環對賈政這個便宜老子沒啥感情,但也說不上有多討厭。賈政雖然假正經,迂腐且糊涂,但跟賈赦和賈珍這兩個衣冠禽獸相比,簡直就是“十佳模范”一般的存在,而且現在賈府就剩下賈政一個主事的成年男人了,倘若他也倒下,自己反而會受制于王夫人這個嫡母,許多事情更不好辦。
且說賈環一徑到了正房,此時屋外的園子里擠滿了丫環婆子,一個個忐忑不安,人心惶惶。
“環三爺!”彩霞見到賈環,不禁又驚又喜,忙迎上前來。
賈環輕聲問:“老爺現在情況如何?”
“婢子也不清楚,老太太、太太、大太太、珠大奶奶、璉二奶奶、寶二爺都來了,如今全在屋里。”彩霞低聲道。
賈環點了點頭,舉步走進了屋里,只見賈政面如紫金,虛弱地躺在床上,賈母和王夫人坐在床邊抹眼淚,賈寶玉、李紈等人也在哭。
賈環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賈政不會真的不中用了吧?
恰在此時,卻見賈政虛弱地道:“不俏兒大不孝,非但不能侍奉母親大人安享晚年,反而讓你老人家擔驚受怕,不俏兒百死莫贖啊。”
賈環聞聲暗松了口氣,看來這糊涂老爹還沒噶!
賈母哭著道:“我的兒啊,你且好生歇著吧,你那兄長如今還在大牢里關著,你若再有個三長兩短,讓我這老婆子怎么活。千防萬防,家賊難防,我賈家向來待下人不薄,誰知竟養出一窩子的白眼狼來,真真作孽啊!”
那邢夫人一直在假惺惺地抹眼淚,聞立即罵咧咧道:“賴家這一窩子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蒙受了咱們賈家幾代人的恩惠,名為下人,實則過著主子一般的優渥日子,如今見咱們家落難,他們便卷了財物逃去,根本不顧主子死活,趕緊報官把他們抓回來才是正經。”
話音剛下,一名婆子卻連滾爬地撲了進來,吃吃地道:“圣旨……圣旨到!”
眾人大吃一驚,就在此時,外面傳來一聲威嚴的高喝:“圣旨到,工部郎中賈政為何不出來接旨?”
床上的奄奄一息的賈政登時像觸電一般,竟然一骨碌爬了起來,可是身體過于虛弱,差點便滾下床來,虧得賈環反應快,一個箭步上前扶住。
“快……快,扶我出去接旨!”賈政神情焦急地道。
這時賈寶玉也終于回過神來,連忙上前幫忙,與賈環一左一右扶著賈政走出屋去。
剛來到屋外,一隊錦衣衛便大步走進了院門,一眾丫環婆子紛紛躲進屋里。
那名負責傳旨的錦衣衛頭目是一名千戶,賈環倒是認識,正是易洪麾下的呂有為。
呂有為瞥了一眼病焉焉的賈政,高聲道:“圣旨到,賈政接旨。”
賈政戰戰兢兢地跪倒在地,虛弱地道:“臣……在!”
呂有為展開手中的圣旨,大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寧國公賈演之四世孫賈珍,因前事已削去三等將軍之爵,流放三千里,后皇恩浩蕩,免其流放之罪,允準返回京中居住,然賈珍辜負皇恩,今又涉倒賣鹽引牟利,更有欺男霸女,借勢壓人、聚眾賭博之惡行,龍顏震怒,責令立即抄沒家財,宅子田地家奴婢仆等,一并沒入官中,欽此!”
賈政渾身一震,叩首道:“罪臣賈政,領旨謝恩!”
呂有為將圣旨遞給賈政,后者雙手高舉過頭接過,正要踉蹌站起來,呂有為卻又道:“賈大人且慢,圣上還有旨意。”
呂有為一面說,一面又舉出另一卷圣旨,賈政暗暗心驚,忙又重新跪好。
呂有為徐徐打開圣旨,大聲宣道:“奉天承云皇帝,詔曰:茲有榮國府一等將軍賈赦倒賣鹽引牟利,交通外官,包辦訴訟,干涉地方刑獄,強取豪奪石呆子二十把古扇,身為開國元勛之后卻為非作歹,辜負皇恩,令祖宗蒙羞,暫時削去世襲之爵,抄沒家財以示懲戒,欽此!”
賈政只覺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都軟倒在地上,賈寶玉也嚇得面如死灰,伏在那瑟瑟發抖。
“老太太!老太太!”屋內傳出陣陣悲呼和哭喊聲,原來賈母已經當場暈倒過去了,大太太邢夫人更是放聲痛哭,屋內竟亂成一窩粥。
“賈大人,接旨吧!”呂有為淡淡地道。
賈政此刻仿佛已經魂飛魄散,兩只手像面條一樣使不上勁,半天也舉不起來,而大臉寶那里見過此等陣仗,早就嚇得沒了主意,腦子里只記住“抄家”兩個字。
賈環只好代賈政接過圣旨,呂有為把賈政扶起來,安慰道:“政老爺莫慌,榮國府只抄大房,與二房無關!”
賈政聞稍稍回過魂來,戰戰兢兢地道:“臣……謝皇上天恩!”
呂有為這才轉首對著賈環施禮,諂笑著道:“見過環三爺,我們頭兒讓屬下向您問好!”
賈環淡道:“不敢,易大人客氣了,還望呂千戶管束手下,莫要騷擾兩府女眷。”
呂有為立即高聲道:“可都聽清楚了,待會誰敢手腳不干凈,本千戶廢了他!”
一眾錦衣衛凜然答道:“聽清楚了!”
呂有為對著賈政一拱手道:“政老爺,得罪了,在下奉旨抄沒東府和榮國府大房,與二房無關,煩請派人指認,免得抄錯了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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