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此刻正在榮禧堂中接待客人,忽聞錦衣衛上門抓人,不由大吃一驚,連忙告罪起身趕往榮國府東路,恰好遇見賈赦和賈珍二人被錦衣衛用鐵鏈拴著押出客廳大門,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沒想到竟然連賈赦也一起抓了,別不是什么抄家的重罪吧?
賈赦見到賈政,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呼道:“政弟,錦衣衛胡亂拿人,快找貴妃娘娘。”
賈政忙上前攔住道:“爾等何故拿人?”
賈政是五品工部郎中,經常上朝坐班,而且還是國丈老爺,所以為首的錦衣衛千戶諸葛謹倒是認得他,客氣地道:“本千戶奉命捉拿賈珍和賈赦,此二人參與倒賣鹽引,請政老爺讓開,莫要阻礙錦衣衛執法。”
賈政心里咯噔一下,近日以南書房行走趙明誠為首的東林黨人煽動輿論,將矛頭對準勛貴和戶部,要求徹查倒賣鹽引,而滿朝勛貴們也聯合起來反擊,先是找了太上皇撐腰,又不斷地上奏本攻擊東林黨的官員,大家打口水戰,你來我往地開噴,賈政本以為這種情況至少會持續一段時時,沒想到皇上今日便出手了,而且還第一個拿賈家開刀,顯然沒有因為賈貴妃而法外容情。
“你們拿人有何憑證?”賈政硬著頭皮質問道。
諸葛謹嘿嘿冷笑一聲道:“有苦主告狀,我們自然是要拿被告回去審問了,官府辦案向來如此,政老爺如果有異議,大可向皇上參我們錦衣衛頭兒一本。”
賈政的心一沉,連道:“不敢,本官只是想問一下,到底何人狀告?”
諸葛謹笑道:“巧了,狀告賈珍和賈赦倒賣鹽引的人,正是你們賈家族人,賈珍的養子——賈薔!”
“薔哥兒!”賈政面色大變,禁不住脫口失聲,兒子控告父親,這也太丟人了。
賈赦又驚又怕,咬牙切齒地罵道:“賈薔這逆子,簡直畜牲不如,珍哥兒,你白養他這么多年,錦衣玉食,竟是條白眼狼。”
賈珍面色陰晴不定,渾身瑟瑟發抖,他自然知道賈薔為何會告發自己,不過讓他不明白的是,賈薔這么多年來都逆來順受,對自己絲毫不敢違逆,怎么突然有如此勇氣,竟然敢主動告發自己,是了,十有八九又是環老三慫恿的!
念及賈環曾經給賈蓉和自己兒媳婦出主意的事,賈珍自然立即又聯想到賈環,心中又怕又恨,于是眼神惡毒地盯向賈環。
賈環此刻正低調地站在客廳的門檻邊上,臉上無喜無悲,一副哥是打醬油的表情。
這時賈政終于也注意到賈環的存在,不由皺了皺眉,但此刻也沒空管他,只拱手對諸葛謹道:“既然是我們賈家自己人告發的,本官無話可說,只是希望錦衣衛能秉公辦案,不要冤枉了好人。”
諸葛謹嘿嘿笑道:“好說,還有一人叫賈璉,本千戶也要帶回去審問,還請政老爺告知其所在。”
賈政的心不由再沉了幾分,驚道:“賈璉是我的侄兒,如今在本官那一房幫忙打理日常事務,他又犯了什么事?”
“政老爺不必多問,只告知其所在即可,若查明了此人沒犯事,自然會放還。”
賈政只好把賈璉的住處告之,又拱手道:“家母年事已高,受不得驚嚇,賈璉的住處正好毗鄰家母的居所,且容本官自行派人把他叫出來吧,免得驚動了老太太。”
諸葛謹似乎也不想得罪賈政,這位到底是國丈,宮里的賈貴妃正得寵,而且賈政也沒犯事,所以點頭道:“那便有勞政老爺了。”
很快,賈璉便被叫了出來,連同賈赦和賈珍二人一道被錦衣衛帶走。
賈政不由嘆了口氣,跺足道:“當真是禍從天降!”又見賈環在那站著,便喝問道:“孽障,你為何在此?”
賈環早就存心要收拾帶賈赦和賈珍這兩頭害群之馬,如今終于如愿,正是心情舒爽,上前施禮道:“回老爺,是大老爺叫我來的!”
賈政皺眉道:“大老爺叫你何事?”
賈環一臉無辜地道:“環兒也不清楚,大老爺還沒來得及說,錦衣衛就沖進來抓人了,那個……大老爺和珍大哥不會有事吧?”
賈政此人迂腐平庸,人還有點過于老實了,聞也不深究,竟信以為真,再加上此刻正心煩意亂,更是再懶得多問,于是揮手喝道:“這不關你事,安心讀書才是正經。如今雖是年節,但馬上就要下場春闈大比了,且回去溫書,不得在園子里胡鬧放縱,若只是學寶玉那般淘氣,虛度光陰,仔細我揭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