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微笑道:“我如今住在園子里,走到這里有點遠,倒是讓徐兄久等了,抱歉!”一邊又向賈赦施禮,口稱大老爺。
賈赦點了點頭,輕咳一聲道:“環哥兒好好陪貴客,徐公子,老夫先行失陪了。”
徐文厚正不自在,巴不得賈赦趕緊消失,擺手道:“赦公請便。”
于是賈赦灰溜溜地離開了榮禧堂,他本來還想討好徐文厚的,結果發現對方對自己根本不感冒,他也是有眼色的人,自然不好意思再留下來。
眼見賈赦離開,徐文厚眼神怪怪地道:“賈兄,說句你可能不愛聽的話,你這位大伯真是個老不修。”
賈環奇道:“徐兄何出此?”
徐文厚翻了個白眼道:“跟我聊了半天美人。”
賈環不由啞然失笑,賈赦這個老不修都年過六十了,還不停地娶小老婆,什么貨色就可想而知,估計以為徐文厚也是同道中人,便投其所好,豈知這小胖子最愛的卻是美食,然后就是作畫,而且就小胖子那身板,只怕也有心無力,你跟他聊美人,這不是往傷口上灑鹽嗎?
賈環輕咳一聲,岔開話題道:“徐兄沒帶畫作來?”
上次分別時,小胖子說過要帶畫作來讓賈環品評的,但他此時卻兩手空空,顯然沒有帶來。
徐文厚得意地道:“自然是帶了,不過這里不方便,我帶你去一處所,等到了地再請賈兄指點。”
小胖子說完,不由分說便拉著賈環往外走,后者只得逮了一名經過的下人,讓他去府后面通知石頭和沐野他們隨行,同時跟平兒說一聲。
且說賈環跟著徐文厚出了府門,發現外面停著一輛馬車,除了四名膀大腰圓的大內侍衛外,還有一名趕車的馬夫。
賈環見狀禁不住問:“這是要出城去?”
徐文厚搖了搖頭,湊到賈環的耳邊低聲道:“不必出城,就去立德坊,嘿嘿,帶你見識一下本王的新府邸,過完年后就能搬進去住了。”
賈環心中一動,徐文厚過完年就滿十五歲了,按照大晉的慣例,皇子滿十五歲便會封王,搬到宮外的王府獨立居住。
這點大晉與大明有根本區別,大明雖然號稱“分封而不裂土,列爵而不臨民”,但藩王成年后還是要到地方去就藩的,大晉的親王卻不必到地方就藩,就在京城居住,與清朝的做法差不多,目的就是為了避免藩王到了地方上作亂。
話說小胖子徐文厚早就盼著搬出宮去住了,前不久府邸終于造好,通過了驗收,今日便迫不及待跑去看新房了,順便帶上賈環這個“好友”分享喜悅。
“賈兄上車吧,今日咱們把臂同游!”徐文厚把賈環拽到馬車旁,便連聲催促上車。
賈環暗汗,提醒道:“徐兄這馬車雖然寬敞,但恐怕坐不下咱們兩個吧。”
徐文厚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水缸般的龐大身形,頓時躊躇起來。
正在此時,石頭和沐野他們到了,金寶還趕著一輛華貴的馬車。
總管賴大這時也走了過來,討好地道:“這輛馬車以后就由三爺專用了。”
賈環點了點頭,也不客氣,直接便上了馬車去。
賴大看著賈環和七皇子的馬車駛遠,這才收起了臉上的諂笑,惋惜地搖了搖頭,暗道:“寶二爺不中用了,這庶子上位嘍。”
話說賴大這貨可不是善男信女,他是榮國府的大管家,而他的弟弟賴二則是寧國府的大管家,兄弟二人把持著兩府多年,仗著手中的權力,可沒少干損公肥私的事,挖墻角貪了大把銀子,不僅修建了一座豪宅,還給兒子賴尚榮捐(買)了個縣令來當。
嘖嘖,當奴才當到這分上,也算是奴才中的主子了,而且他本人確實也買了不少奴仆來服侍家眷,真可謂是奇觀。
像賈寶玉這樣的廢物,賴大是極為不屑的,但他又極希望賈寶玉成為賈家的下一代當家人,無它,因為賈寶玉不諳世務,好糊弄,自然方便他繼續損公肥私,挖墻角撈銀子,而賈環太精明了,而且又強勢,如果日后是賈環當了家,恐怕好日子就到頭了。
所以啊,賴大是最不愿意看到賈環上位的,但是賈環太厲害了,即便是太太和二奶奶聯手打壓下也奈何不了他,依舊被他沖破重重封鎖,拿下了舉人功名,如今受到老太太和老爺的重視,又結交七皇子,若來年春天再中了進士,那么作為嫡子的賈寶玉恐怕也要被力壓下去了。
歸正傳,且說賈環和徐文厚的馬車離開了榮寧街,往東城的立德坊駛去,結果路過長安街時卻被堵住了。但見數以千計的書生冒著嚴寒在左掖門外靜坐,熙熙攘攘的全是人頭,將整條路都給賭死了。
“該死,這些酸子吃飽了撐著啊!”
徐文厚掀起車簾看了一眼,眼見如此情景,不由破口大罵,結果被附近靜坐的幾名書生聽見了,那些書生頓時怒目瞪來,有人甚至站起來捋衣袖,有圍上來的意思。
小胖子本來就膽小懦弱,眼見對方人多勢眾,嚇得急忙放下車簾子,吩咐道:“快繞道!”
賈環的馬車一直跟在徐文厚的馬車后面,這時也微微掀起車簾子望子,眼見整條長街都坐滿了人,延綿數百米,把左掖門給堵得水泄不通,一排披肩執銳的士兵在門外分列戒備,如臨大敵一般。
賈環見狀不由暗暗心驚,看來東林這次把陣仗搞得挺大的,恐怕有上千人吧,嘖嘖,這號召力果然是杠杠的。
這時,靜坐的人群中有人站起來高呼:“戶部尚書石宇奇碩鼠也,勾結勛貴以權謀私,虛開鹽引,牟取私利,壞我國本,此賊不誅,國將不國,社稷危矣!”
“此賊不誅,國將不國!”
“此賊不誅,國將不國!”
一眾書生跟著振臂吶喊,聲震云霄,相當之嚇人,估計那戶部尚書石宇奇此刻恐怕要瑟瑟發抖了。
賈環凝目望去,發現那帶頭高呼者不是別個,正是張溥。張廷樞、吳昌時、吳偉業這三人也在場,一個慷慨激昂,跟打了雞血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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