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獻成頓了頓,又朝皇城的方向抱拳道:“皇上圣明,大義滅親,實乃當世賢主也,圣人臨朝,吾國幸甚,百姓幸甚啊!”
現場的學生紛紛激動地高呼:“皇上圣明!”
其中還夾雜了幾聲“太上皇垂簾聽政,戀棧權力,理應隱退,徹底還政于圣上”之類的喊叫,甚至有人喊出“老而不死而為賊”。
賈環不由暗暗咋舌,果然初生牛犢不畏虎,若康平帝在此聽到,會不會直接氣暈過去,又或者一怒之下血洗現場?嘖嘖,實在太瘋狂了!
臺上的顧獻成卻仿佛沒有聽到那些雜音似的,繼續慷慨激昂地道:“如今義忠親王雖然伏誅了,但是回顧此案,依舊令人觸目驚心,想必大家都看過邸報了,涉案贓銀竟然高達千萬兩之巨,要知道我朝一年的稅銀收入不過區區四千萬兩,義忠親王府竟然通過官商勾結販賣私鹽獲利超千萬兩,足足占了國庫一年收入的四分之一,大家說可不可恨?”
“可恨之極!”
“百死莫贖!”
“凌遲處死!”
在場的書生紛紛憤憤填膺地大聲疾呼。
臺上的顧獻成此時也是須發皆張,情緒給得很到位,只聽他又繼續高聲道:“一千萬兩只是販賣私鹽所得,另外有百余萬兩卻是通過轉賣鹽引窩本牟取的不法利益。
同學們,開中法是我大晉太祖皇帝立下的,也是充實邊防的利器,開中法規定,鹽商只有將糧食運送到邊疆才能換取鹽引,然而義忠親王卻以權謀私,向戶部索要大量的鹽引窩本,轉賣給鹽商牟取暴利,朝中的權貴勛戚也紛紛效仿。
如此一來,鹽商都不愿意再運送糧食到邊關了,轉而向朝中的權貴行賄,以低價購買他們手中的鹽引窩本,如今開中法已形同虛設,邊關將士和百姓得不到充足的糧食供應,紛紛逃離邊地,長此以往,我大晉邊境必頻頻告急,則國祚危矣!!!”
“徹查鹽引!”
“嚴懲占窩!”
“戶部官員虛開鹽引,私相受授,與權貴沆瀣一氣,理應全部革職查辦,殺一儆百!”
也不知是哪個帶的頭,現場的學生群情激昂,紛紛站起來高呼口號,不約而同地將矛頭指向勛貴集團,以及戶部的官員。
賈環不禁暗暗心驚,以前在網上鋪天蓋地的輿論都是文字,沖擊力弱得多,而現在卻是實打打實的現場版,其沖擊力何止百倍千倍,即便輿論的矛頭不是針對自己,同樣震撼人心,就更別說輿論矛頭所指的對象了,嘖嘖,今日之后,只怕滿朝的勛貴,還有戶部那些官員恐怕都要睡不著覺了。
等等,顧獻成帶節奏攻擊勛貴集團可以理解,因為勛貴集團基本都是舊皇派,但是攻擊戶部作甚?難道戶部的官員也是舊皇派?
賈環猜得不錯,如今戶部尚書和左右侍郎均是太上皇一系的人,牢牢地控制著國家財政,這讓乾盛帝如梗在喉,正好借著這次的鹽引事件向戶部開刀,將財政大權奪過來。
不過戶部也一點不冤,因為每年的鹽引都是戶部開具的,勛貴們想要獲得鹽引,必須走戶部的路子。事實上,自太皇上一朝以來,朝中權貴向戶部索取鹽引已經是屢見不鮮的事了,甚至有時候,就連康平帝和乾盛帝自己也會用鹽引來獎勵身邊親信,直接以口諭的方式命令戶部開具鹽引。
如此一來,大晉立國之初實行的“開中法”便慢慢的名存實亡了,鹽商們不再愿意費時費力,將糧食等運往邊地,之前在邊境地區開發的“商屯”也日漸丟荒。
邊鎮經濟一旦凋蔽,惡果便日漸顯露了,邊民開始內遷,守邊將士紛紛出逃,兵備廢弛,防守形虛設,一旦敵國打過,那就完蛋了。
所以說,顧獻成這番講話倒不是危聳聽,但其主要目的還是為了營造輿論,協助乾盛帝奪取戶部財政大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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