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元春念及此,只得硬著頭皮哭道:“臣妾舅舅是被人陷害的,請皇上明鑒,王家祖墳已有上百年歷史,如何又突然出現了王氣,分明是無稽之談,皇上若不信,盡管派出欽天監前往查證。”
乾盛帝淡淡地道:“愛妃這是覺得朕沒有分辯事非的能力?”
賈元春嚇得臉都白了,顫聲道:“臣妾不敢,臣妾……只是!”
“朕自有考量,愛妃好好休息,宮外的事就不要多管了,下不為例!”乾盛帝說完便轉身離開了鳳藻宮。
賈元春直接軟倒在地上,心中后悔不迭。
乾盛帝黑著臉回到了養心殿,讓值班的小太監搬來一大摞奏本,那小太監不由心想,這回該王子騰倒霉了吧?
原來這些奏本全是彈劾兵部尚書王子騰的,而乾盛帝一直沒有批復,如今特地讓小太監搬來,顯然是打算動手了。
然而讓小太監感到意外的是,乾盛帝只是將這些奏本隨手翻了翻,然后便扔到御案一側的木箱中,而那只木箱正是專門用來堆放“留中不發”的奏本的,換而之,王子騰竟然逃過一劫了。
且說乾盛帝把所有彈劾王子騰的奏本都扔到木箱中,最后從抽屜里取出了一份單獨的奏本,正是王子騰之前請辭的奏本,他同樣一直留著沒有批復。
這時,乾盛帝提起朱筆,在王子騰的奏本上批道:據查,王家翻修祖墳確有違制之處,卿恬為兵部尚書,身居要職卻治家不嚴,即日起革去兵部尚書一職,勒令居家悔過自省,以儆效尤也!
乾盛帝擱下御筆,將奏本扔到御案前的地上,吩咐道:“送到內閣,讓李標立即擬旨。”
那小太監不敢怠慢,急忙捧著奏本趕往內閣,交給值閣大臣李標,那李標正是當日反水投靠乾盛帝的內閣次輔。
自從那天內閣首輔施鳳義被放了“長假”后,李標這個次輔自然成了內閣第一人了,正是要好好表現的時候,所以拿到乾盛帝批復的奏本后,立即便撰寫了一份文采斐然的圣旨,然后命人速速送往乾清宮。
乾盛帝審閱過圣旨,覺得沒有不妥,便蓋上玉璽,轉送禮部派人傳旨。
很快,禮部官員便帶著乾盛帝的圣旨趕到王家宣讀,王子騰率領一家子男丁跪伏在香案前聽宣。
當聽聞自家老爺被革除了職務,并且勒令在家反省后,王家人一個個如喪妣孝,而王子騰卻大大松了口氣,叩首道:“臣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負責傳旨的禮部官員神色淡淡,把圣旨交到了王子騰手中,半句話也不多說便轉身離開了,因為在他看來,王子騰這次雖然撿回了一命,但仕途是徹底玩完了,沒有了再復出的可能,除非換一個人當皇帝吧,然而王子騰都年過六十了,而今上才四十出頭,正是千秋鼎盛,再當個十來二十年皇帝也不成問題,到那時王子騰就算不死也七老八十了,撒尿都要人扶的年紀,還能有什么作為?
歸正傳,且說王子騰接了圣旨后,命人收起香案,施施然回了內宅。
老伴抹著眼淚走到王子騰面前,哭道:“老爺,皇上也太無情了些,您好歹也為了他們徐家的江山勞碌了一輩子,既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想到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場,說革職就革職。”
王子騰斥道:“你懂什么,去吧,命人把太上皇賜的醬板鴨熱一熱,再煮一鍋米飯送來,老夫餓了。”
王子騰的老伴有點發懵,不明白為何被革職了,自己丈夫反而很高興的樣子,不過她也不敢多問,忙命人去弄熱飯菜。
目送著老伴離開,王子騰冷哼一聲道:“愚婦安知其中兇險,這次只是革職,能撿回一命便算不錯了。虧得太上皇送來的醬板鴨,皇上多少還是得給他老子點面子的,估計元妃也在其中出了力,否則以皇上的狠辣決絕,又如何能放過老夫?”
…………
傍晚,賈珍在賈赦屋里喝了點酒,帶著幾分酒意回到東府,先是去看望了病中的妻子尤氏,見后者的病似乎還沒有什么起色,倒也不太在乎,反而得意洋洋地道:“王家舅老爺沒事了。”
尤氏躺在床上咳了兩聲,拍著胸口道:“阿彌托佛,這是好事,前不久義忠親王老千歲一家數百口人頭落地,可把妾身嚇壞了。”
賈珍冷哼道:“何止你嚇壞,幾乎所有皇室勛貴都人人自危,就連老太太那樣見慣了風浪的人都噤若寒蟬,叮囑闔府上下不要出門惹事。”
尤氏心有余悸地道:“聽說朝中彈劾舅老爺的人很多,他能躲過這劫實屬萬幸。”
賈珍嘿然道:“還不是托了元妃娘娘的福,老太太和太太今日入宮了,估計也當面托了元妃娘娘向皇上求情,這不,下午圣旨就下來了,只是革了兵部尚書一職,勒令居家自省悔過。”
尤氏嘆道:“大姑娘正月初一出生,自小算命先生便說她是大富大貴之命,如今果然誕下龍子,晉身貴妃,貴不可啊,連同咱們這些人也跟著沾了光。”
賈珍得意地道:“可不是,當年要不是大姑娘才選鳳藻宮,加封賢德妃,只怕我如今還在南蠻之地吃苦呢,如今大姑娘又升了貴妃,指不定皇上一高興,就把爵位還給咱們寧國府了。”
尤氏喜道:“那就真的要燒高香了。”
賈珍哈哈一笑,仿佛已經恢復了爵位了一般,輕拍了拍尤氏的手背道:“你好好歇著吧,等你好了,多到西府走動走動,以后咱們家的富貴前程,就看貴妃娘娘的了,太太、寶玉、鳳姐兒都要討好一二。”
尤氏點頭道:“我自曉得,都敬著呢。”
賈珍笑道:“那就好,我且讓蓉哥兒媳婦給你煎藥去。”
尤氏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作為賈珍的枕邊人,她又豈會瞧不出丈夫的那點齷齪心思,其實那晚賈珍對兒媳秦可聊動手動腳時,她根本沒有睡著,只是懾于丈夫平時的淫威不敢出聲罷了,只能繼續裝睡,此時聽聞丈夫又要叫秦可卿來服侍湯藥,忙道:“我自己有婢女服侍,何必勞煩那孩子,且讓她好好休息吧。”
賈珍冷笑道:“我朝以孝治天下,兒媳侍奉公婆天經地義,你倒是心疼她作甚?正該借此打磨打磨她的性子,省得日后老了更指不動她了,你且別管,我這便打發蓉兒讓他媳婦來服侍你。”
尤氏嚅嚅地道:“蓉哥兒媳婦今日出城禮佛去了,老爺難道不知?”
賈珍皺眉道:“我自是知道的,沒有我同意她也出不了這個門,只是如今已經快天黑了,她難道還沒回府?”
尤氏小心翼翼地道:“我聽蓉哥兒說,我這病總是不好,他媳婦打算留在庵里念經七七四十九天,為我祈福消災,唉,這孩子真是孝心可嘉!”
賈珍勃然色變道“七七四十九天?誰讓她自作主張的?”
尤氏訕訕地道:“蓉哥兒媳婦這也是為我好,如此有孝心,妾身以為老爺肯定也會同意的,所以便答應了蓉哥兒。”
賈珍氣得罵道:“你懂得屁,她要念經祈福,在家里就可以了,何必到城外的庵里去,那些尼姑雖說吃齋念佛,但難免魚龍混雜,管理也不嚴,若是闖進了歹人那還了得,蓉哥兒真是昏了頭了。”
賈珍這幾天正是興頭上,昨晚要不是婢女瑞珠撞見,只怕他已經得手了,弄得他一整夜都心癢難耐,如今眼見煮熟的鴨子竟然飛了,自然極為惱火,于是立即離開了房間,并命人叫賈蓉速到書房來見自己。
賈蓉今天自從送走了妻子秦可卿,一整天都忐忑不安,突然聽到父親賈珍叫自己到書房,便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罷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賈蓉把心一橫,硬著頭皮到了賈珍的書房。
賈珍一見賈蓉,黑著臉便問:“蓉哥兒,你媳婦留在庵里七七四十九天的事,你可知曉?”
賈蓉戰戰兢兢地點頭道:“孩兒知曉!”
賈珍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喝道:“放肆,這么大事的,為何不提前與我商量?”
賈蓉嚇得撲通的跪倒在地上,顫聲道:“孩兒事前也不知道,可卿是臨時起意的,說母親大人的病總是不好,她要留在庵里念經七七四十九天,為母親祈福消災,孩子覺得這是好事……便答應了,孩兒回家后還請示了母親,母親大人也是同意的。”
賈珍厲聲喝斥道:“誰讓你自作主張的,家里是誰說了算?你知道請示你母親,就不知道請示你老子了?明日馬上把你媳婦接回來,否則仔細你的皮!”
賈蓉面如死灰地離開了書房,心里又恨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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