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琴安慰道:“嬸娘莫急,指不定太陽一出來,雪就化了,運河也解凍了,倒不如在這小鎮上安心多待幾天。”
薛姨媽苦笑道:“瞧瞧著這天色,也不知幾時才能放晴呢,保不齊再來幾場雨雪,運河就徹底凍實了,到時想走也走不了,唉!”
寶釵溫婉地道:“媽媽你著急也沒用,如今積雪過膝,馬車也不好使呢,咱們也算幸運的了,至少還有客棧可以棲身,若是困在船上,那才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呢。”
薛姨媽笑嘆道:“罷了,也便在此安心等幾天吧,但愿天公作美才好。”
于是乎,薛家眾人便在小鎮上暫時住下了,結果一住就是五天,直到第六天才放晴,地上的積雪開始融化,但運河還是凍得硬梆梆的,恐怕還得曬幾天。
冬月二十八日這一天,薛蟠拿著一份邸報跑進了房間大聲嚷道:“不好了,不好了!”
薛姨媽嚇了一跳,問道:“又哪里不好了?莫不是咱們的船失盜了吧?”
由于這次是舉家搬遷入京,薛家把幾乎能帶的財物都帶上了,若是遇上盜賊,損失將十分慘重。
“比咱們的船失盜還要不好,義忠親王老千歲壞事了!”薛蟠驚恐地道,一邊把邸報遞了過去。
薛寶釵忙接過邸報一看,俏臉登時微微色變,薛寶琴也是掩住了小嘴。薛姨媽不識字,急忙問道:“怎么了?”
薛寶釵將邸報上的消息輕輕念了一遍,薛姨媽聽完后也臉色發白,心驚肉跳地道:“這……那可是親王啊,這就……唉,但愿不要連累了你們舅爹和姨爹才好。”
薛寶釵暗搖了搖頭,其實早在金陵的時候,她便預料到義忠親王的結果不會好,但是抄家族誅還是震驚到她了,到底是親王級別的人物啊,竟落得身死族滅的下場,不過就邸報上所羅列的罪名,確實也是觸目驚心。
薛寶琴輕嘆道:“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薛寶釵看了寶琴一眼,這句正是環弟在《桃花扇》結局篇的一句話,此時用來形容義忠親王的結局,倒是正好合適。
且說那王仁僑裝打扮,一直混在薛家隊伍當中同船入京,如今就住在這家客棧當中,得知義忠親王府被滿門抄斬后,更是嚇得惶惶不可終日,竟然辭了薛姨媽等人,自行騎了一匹快馬趕路,當晚便進了京城,直奔叔父王子騰的宅子,尋求庇護,因為這貨擔心錦衣衛會抓他。
再說王子騰自從被彈劾后,主動遞交了辭呈,在家里閉門謝客,以求自保。然而前段時間義忠親王倒了,滿門抄斬,還是讓他有點心驚肉跳的,乾盛帝下手之狠,出乎他的意料。
當然,王子騰終究是官場老鳥,經過了許多大風大浪的洗禮,盡管驚懼,卻沒有亂了陣腳,繼續躲在家中通過自身的人脈途徑,監察著朝堂的風向。
此刻,王子騰正在書房中推敲著一盤殘局,管家忽然來報:“仁哥兒回來了,求見老爺!”
王子騰皺起了眉頭,吩咐道:“帶他來此。”
很快,王仁便被帶到了,撲通的跪倒在地上,哭道:“叔父救我!”
王子騰冷道:“起來吧,你是如何進京的?”
王仁哭喪著臉道:“錦衣衛要抓捕侄兒,幸得姑媽庇護,混在薛家隊伍中,侄兒才得以脫身回京,還望叔父救我。”
王子騰斥道:“慌什么,我且問你,祖墳你是如何翻修的?”
王仁便把翻修祖墳的經過說了一遍,王子騰又仔細問了一遍規模、尺寸、用料等等,王仁也一一作了回答。
王子騰聽完后卻是松了口氣,淡道:“若按你所講,雖有越制之嫌,但也并不算嚴重,尚可補救。”
王仁愕了一下,吃吃地道:“這還……不嚴重嗎?”
王子騰冷哼一聲道:“光憑這些,那幫酸子還奈何不了老夫。”
王仁聞心中大定,笑道:“嚇死我,寶丫頭還說此事可大可小呢,早知道我就不跑了。”
王子騰斥道:“要不是你這蠢貨自作主張,何至于此,寶丫頭所慮也沒錯,此事確實可大可小,虧得你沒有當場被抓住,到時你只需抵死不認,只說是工匠誤解了你的意思,這才造成了違制的。”
王仁又驚又喜道:“如此來說,我這次是跑對了?”
王子騰點了點頭道:“你若是在金陵落入錦衣衛之手,叔父我也是鞭長莫及,到時錦衣衛一用刑,只怕你就招了,如今在京中,叔父我還能利用人脈保你,盡量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王仁聞喜道:“謝叔父,我就知道您老人家有辦法保我。”
恰在此時,管家又匆匆忙忙地走了進來,將一張紙條逞給了王子騰,后者接過一看,登時面色大變,頜下的胡子一陣亂顫,咬牙切齒般道:“好一個趙明誠,好一個歹毒的易洪,這是要置老夫于死地啊!”
原來王子騰剛收到了一條可怕的消息,錦衣衛指揮使易洪向皇上密報,王家的祖墳出現了王氣,而王家之所以翻修祖墳,就是要改變原有的格局,以便更好地聚集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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