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盛帝點了點頭,目光泠然地望向五名內閣輔臣,淡道:“諸位先生以為如何?”
“臣附議!”
“臣附議!”
內閣五名輔臣當中,兩人相繼出列表示附議,顯然均是乾盛帝一邊的新皇派,剩下三名內閣輔臣當中,除了首輔施鳳義外,其余兩人均是支持太上皇的舊皇派。
話說這個施鳳義已經年過七十了,之所以能坐上內閣頭把交椅,倒不是治政理政才能有多高,而是因為他資格最老,年紀也是最大的,歷經三朝,可謂是政壇常青樹。
一般情況下,能在朝廷中屹立不倒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手腕了得的政治強人,譬如徐階和張居正之流,另一種則是身段柔軟,慣會見風駛的老油條。
這位內閣首輔施鳳義便是第二種人,雖然治政才能一般,但卻圓滑世故,是出名的老好人,入朝為官四十余載,沒跟別人紅過臉,恪守中庸之道,做起事來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本來這種人是很怪坐上高位的,可架不住人家命長能熬啊,熬啊熬啊就入閣了,熬啊熬啊,排在他前面的閣臣不是掛了就是倒了,于是施閣老便不爭不搶,無災無難地坐上了首輔位置。
然而,這次施閣老怕是躲不過了,因為五名內閣輔臣當中已經有兩人表態,而乾盛帝正冷冷地注視著他,滿朝文武的目光也都落在他身上,壓力山大啊!
猶豫衡量再三后,施鳳義終于把心一橫,作出了職業生涯最后一次抉擇——兩眼一翻,暈了!
“施閣老!”
“首輔大人”周邊的大臣紛紛上前,掐人中的掐人中,捏太陽穴的捏太穴。
乾盛帝卻是神色平靜,冷眼旁觀,仿佛半點也不意外。
經過大家手忙腳亂的一通搶救,施閣老終于悠悠醒轉,掙扎著試圖站起來,一邊喘著氣道:“老臣……心口痛的毛病突然犯了,駕前失儀,請皇上恕罪!”
乾盛帝神色和煦地道:“施先生年紀大了,身體不適也是人之常情,來人,扶施閣老下去休息。”
兩名殿前侍衛立即進來把施鳳義扶起,后者忙道:“謝皇上體恤,老臣告退!”
乾盛帝點頭道:“施先生以后便在家里安心養病吧,非奉詔不必上朝。”
施鳳義那顫抖的身體微微一僵,緊接著顫抖得更厲害了,捂著胸口顫聲道:“臣……領旨!”然后便在兩名侍衛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離開了大殿。
眾臣目送著施鳳義走出大殿,均明白這位三朝元老,政壇常青樹的仕途生涯算是終結了。
等等……施鳳義一走,那內閣首輔的位置豈不是空出來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大臣,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望向了次輔李標,這位可是舊皇派。
然而在眾人錯愕的眼光中,次輔李標站了出來,恭身道:“臣以為趙學士所極是,正所謂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義忠親王大逆不道,罪不容誅,理應抄家問斬,其子孫皆貶為庶民,并將義忠親王一系除名宗室。”
咝——
舊皇派的大臣無不暗抽一口冷氣,很明顯,這個節骨眼上次輔李標反水了,并向乾盛帝遞交了自己的投名狀,那么如此一來,首輔的位置是不是穩了?
殿外的風更大了,零零星星的雪屑變成了飄飄揚揚的雪花。賈政隨著人朝,渾渾噩噩地走出了右順門,迎面朔風如刀,雪花漫天,禁不住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裹緊了披風。
義忠親王完蛋了,接下來,以文官集才為主的新皇派肯定會乘勝追擊,對以勛貴集團為主的舊皇派窮追猛打,下一下倒霉的又會是誰?
兵部尚書王子騰?
賈政頓時覺得更加冷了,加快腳步往工部的官衙方向走去,早朝雖然結束了,但他還得到衙門當差。
…………
雪花紛紛揚揚地下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醒來,眼前的大觀園已成了一片琉璃世界。賈環一邊喝著熱騰騰的小米粥,一邊閱讀今日份邸報。
洋婢曼達琳湊上來,從后面摟著賈環的脖子,臉蛋貼臉蛋,一邊好奇地看著邸報問道:“賈,今天有什么大事嗎?”
賈環點頭道:“有,義忠親王薨了!”
“什么意思?”
“就是死了!”
曼達琳恍然道:“死了的好,那樣賈你就用擔心被報復了,這是好事,不是么?”
確實是好事,義忠親王老千歲終于壞了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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