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時,賈環的劍眉卻舒展開來,撫掌道:“有了!”
張溥微微一驚,抱拳道:“還請賜教!”
賈環微笑道:“上聯:寂寞寒窗空守寡。下聯:梧桐朽枕枉相棲(棲)。”
賈環此聯一出,同樣引來全場贊嘆,紛紛稱道,妙哉妙哉,此聯對得太好了,虧他如何想得出來,嘖嘖,賈子明才思之敏捷,委實令人驚嘆,不服不行!
張溥也是暗暗吃驚,他這上聯其實是一副千古絕對,數百年來均沒人能對得上來,即使對上來也只是牽強的生搬硬湊,要么平仄不行,要么差點意思,而賈環這下聯不僅對仗工整,而且意境也完全符合。
寂寞寒窗空守寡,這上聯描述的是一名寡婦的生活,而梧桐朽枕枉相棲(諧音想妻),描寫的則是鰥夫,真可謂絕妙。
“佩服佩服!”張溥對著賈環抱拳一揖,算是徹底收起了輕視之心,張廷樞和吳偉業也是如此。
賈環要的便是這種效果,你們不是造謠說我名不符實,靠關系上位嗎,那小爺便用真才實學打你們的臉,順便給自己正名,所有流蜚語自然不攻自破了。
正所謂: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如今雖然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但要徹底把對方打服打垮才行,所以他故作謙虛道:“僥幸罷了,如今該我出聯了,張同學還請小心。”
張溥也不是普通人,雖然表面沉穩有度,實則內心也是高傲之人,不甘居于人下,是以拱手昂然道:“賈同學請出聯,在下舍命相陪便是!”
賈環微笑道:“妙人兒倪家少女。”
此聯看似簡單,實則卻是一副十分刁鉆的拆字聯,人兒合為“倪”,妙字拆開則為少女,一拆一合,難度奇高,所以張溥一聽便變了面色,在場眾舉子也紛紛沉思起來,可是過了盞茶功夫,依舊沒人對出。
這時,借尿遁的吳昌時終于回來了,眼見眾人鴉雀無聲,頓時不知該不該入席落座好。
“吳同學站著作甚,坐啊!”賈環微笑道。
吳昌時只得硬著頭皮坐下,說實話,這時他真有點害怕坐賈環的下家,幸好這時張溥眼前一亮道:“有了,信者諸信人。”
“這……”賈環似笑非笑,張溥不由臉上一熱,拱手道:“慚愧,此下聯未免有點生搬硬湊了,在下認罰!”說完端起茶壺咕嚕咕嚕地喝了一壺。
這還差不多,張溥這下聯看似對上來了,實則狗屁不通,毫無意思可,不過他倒是坦誠,立即認罰,賈環便罷了。
如此一來,在座六人除了賈環,都灌了一大壺茶水下肚,那吳昌時更是灌了兩壺,腹中咣當咣當的,滋味可謂是酸爽。
“不玩了,再玩下去只怕吾等都得成人形大茶壺了。”白白胖胖的楊廷樞苦笑道。
吳偉業亦笑道:“正是,賈子明擅長此道,吾等實在自討苦吃,令官還是換令吧。”
正說話間,大批身著官袍人員步進了會場,當先一人緋紅朝服,頭戴烏紗,長須飄飄,赫然正是主考官孫承宗,兩邊分別是同考官梅玉成,以及應天府尹賈雨村。
“座師和府尹大人到,鹿鳴宴要開始了。”
剛才還鬧哄哄的會場頓時安靜下來,所有在場的新科舉子立即正襟危坐,斂聲靜氣的。
很快,孫承宗等人坐了主席,其他內外簾官也各自入席落座。接下來,一眾考生便按照名次先后,分批上前向正副考官見禮,口稱座師,并執弟子之禮。
賈環乃本次鄉試的頭名,自然是第一個帶頭上前,看著眼前容貌氣質俱佳的新科解元郎,一眾官員無不暗暗點頭,孫承宗更是面帶微笑,毫不掩飾欣賞之意。
當年院試后,孫承宗便十分看好賈環,后來得知賈環遭逢變故,被賈家“放逐”到南京,錯過了接下來的鄉試,他便十分惋惜,前段時間在瓜州渡口相遇,發現賈環竟然掛著巡撫之印帶兵剿匪,他不禁又驚又喜,如今賈環更是再給了他一個大驚喜,一舉拿下了南直隸鄉試頭名,真是個允文允武的奇才啊。
孫承宗此人一向正直無私,此番點了賈環為鄉試頭名,完全沒有半點私心,委實是看中后者的才華,當然,在考卷拆開彌封之前,他也不知道第一名是賈環,所以賈環這個解元實至名歸,即便外面有流蜚語傳出,孫承宗也不過是一笑了之罷了。
像賈子明這種人才,日后必為帝國棟梁,而且就他那份考卷的質量,即便明知是賈環的,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點為頭名,開科舉士的目的不就是為國選取賢能之才嗎?
賈子明就是不可能多得的賢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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