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溥等人眼底都閃過一絲訝色,這小子倒是挺能忍的嘛,這種沉穩的氣度與年齡極不相符,看來并非淺薄之輩,傳其有份參與破獲揚州私鹽窩案,甚至領兵圍剿海盜,或許不是空穴來風。
“呵呵,賈同學說的是,來,喝了這一杯,敬咱們的同年之誼!”大家舉杯齊飲。
張溥擱下茶杯笑道:“座師和諸位大人尚未入席,估計離宴會正式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枯坐無聊,不如大家來行令吧。”
張廷樞等人聞弦歌而知雅意,立即出附和,賈環淡笑道:“行令無酒,實在無趣得緊!”
吳昌時嘴角微撇,心道,你小子是慫了吧,諸多借口,既然入了我們的局,那便由不得你,若無真本事,你小子就等著出丑吧,也坐實了你的解元得之不正。
“呵呵,不過是打發一下時間吧了,何必一定要喝酒,輸了罰茶一杯也未嘗不可,賈解元以為然否?”吳昌時用三角眼斜睨著賈環,生恐后者拒絕似的。
賈環笑道:“也罷,既然要行令,只罰茶一杯顯然不夠的,罰一壺如何?”
此一出,張溥等人都愣住了,茶水雖不傷身,但這一壺下去也夠嗆了,不一會肯定得跑去茅廁放少二兩。
“如何,莫非來之兄不敢?”賈環也睨著吳昌時道,后者臉上一紅,大聲道:“有何不敢,一壺就一壺!”
盧象升暗暗搖頭,替這位吳同學默哀,因為賈環的本事他再清楚不過了,詞詩歌賦樣樣精通,行令對他來簡直易如反掌,這個張溥等人分明就是自討苦吃。
張溥忙道:“那在下厚顏作個令主吧。”
令主負責出令,自然出什么令他說了算,等于把主動抓在手中。
賈環淡然自若地道:“自無不可,那便請張同學起令吧。”
吳廷樞等人見賈環如此篤定,不由都暗暗吃驚,這小子是虛張聲勢,抑或確有真本事?
張溥點頭道:“好,那咱們便行一個別致的酒令,先由我起頭出一上聯,從這邊輪下去,下一位接下聯,接得上者不用罰,接不上則罰茶一壺,依次類推。”
賈環差點失笑出聲,竟然跟自己玩對子,這不是廁所里點燈嗎?后世網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絕對,自己隨便拿來幾副也夠這些家伙喝一壺了。
這時,旁邊酒席的舉子都紛紛投來看熱鬧的目光,有人甚至大聲催促道:“天如兄別哆嗦吧,快開始吧,待會座師該入席的。”
座師即鄉試的主考官,所有新科舉子都將執弟子之禮,譬如殿試是由皇帝親自主持的,因此進士也稱為天子門生。
正因為如此,鄉試的主考官是個香餑餑,許多人打破頭都想做,因為主持一屆鄉試便等于多了一批舉人門生,這些舉人都是帝國日后的棟梁啊,所帶來的人脈關系是不可估量的,倘若其中有一兩個出類拔萃的,日后位極人臣,那絕對是賺到了。
歸正傳,且說在眾人的起哄聲中,張溥定了定神道:“那我這個令主便拋磚引玉吧——月白曉風清。”
“日出江花紅。”吳廷樞立即對,并出上聯:“一盞燈四個字,酒酒酒酒。”
吳偉業立即接道:“二更鼓四面鑼,哐哐哐哐。”
“好!”四周頓時響起了一陣喝彩聲。
吳偉業臉上略有得色,拱了拱手道:“到我出了,盧同學小心。發奮識遍天下字。”
盧象升立即接道:“立志讀盡人間書。子明,聽我上聯:水底日為天上日。”
賈環微笑道:“這個容易,眼中人是面前人。”
四周頓時又響起一陣喝彩聲,新科解元果然有兩把刷子。
下一個輪到那吳昌時了,這貨顯然有點緊張,催促道:“賈子明,快出上聯吧!”
賈環微笑道:“那我便先出個容易的,吳同學聽好了。一葉孤舟,坐二三個騷客,啟用四槳五帆,經過六灘七灣,歷盡八顛九簸,可嘆十分來遲。”
賈環剛吟完,四下里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吳昌時更是直接傻了眼,你小子也太心黑了吧,這叫先出個容易的?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