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后宅的方向火光沖天,而衙門也是中門大開,鐵虎不由心急如焚,直接提韁闖門而入,殺向后宅,只是宅子內實在不宜騎馬沖殺,最后只能下馬步行。
且說鐵虎率著兩百弟兄飛奔殺到佛堂前,但見佛堂外被圍得水泄不通,佛堂已然燃起了沖天大火,而外面的人還在往里扔木頭等雜物,不由目眥盡裂,大吼一聲,掄起八十斤重的鑌鐵棍便殺了上去。
一隊鹽運司的衙兵不知死活,竟然直直迎了上去,試圖群毆鐵虎,結果可想而知了,鐵虎只是一招橫掃千軍,這些鹽兵手里的兵器便被震飛出去,接著第二棍掄出,當場血肉橫飛,濺起大蓬血霧,死傷一大片,當真是威不可擋。
躲在后方的張一棟和姬進孝,目睹了這一幕,無不心膽俱顫,我的媽呀,這黑廝當真是猛虎轉世,金剛下凡!
只見鐵虎一條鑌鐵棍掄得虎虎生風,所過之處皆是血肉橫飛,碰之者死,觸之者殘,如入無人之竟,他身后的兩百弟兄也是勇猛無比,面對數倍于己的衙兵也私毫不怵,勢如破竹,殺得衙兵們節節敗退。
張一棟和姬進孝見勢不秒,急忙逃往后花園,這領頭的一跑,眾衙兵那里還敢戀戰,不消片刻便崩潰大敗,紛紛四散逃命,狼奔豕突。
“三爺!三爺!”鐵虎三步并作兩步奔上前,掄起鐵棍便狂砸佛堂外墻的大門,只砸了兩下,門卻從里面打開了,一股刺鼻的濃煙撲面而來,緊接著一人率先沖了出來,正是瞎了一目的錦衣衛指揮使易洪。
十幾名錦衣緊跟在易洪身后,接著盧象升背著林如海飛快地沖出來,后者趴在他背上一動不動,不知是被嗆暈了還是如何。
緊接著,林黛玉和平兒等也腳步踉蹌地逃了出來,一個個煙燻火燎的,咳嗽不止,狼狽不堪!
這時,戴士林和賈環的麾下的親兵也陸續從里面逃了出來,鐵虎見狀急了,一把揪住戴士林問道:“小戴,三爺呢?”
戴士林此時也被嗆得眼淚直流,不停地咳嗽,只覺胸腔就要炸裂了似的,直到鐵虎使勁搖他才驚覺賈環并不在身邊,沙啞著聲音道:“三爺……三爺剛才還在我旁邊的。”
小邢沅兩眼淚汪汪地道“虎子哥,我剛才好像看到小哥哥往佛堂里去了。”
林黛玉本來患有氣疾,每逢春秋兩季都會發作,如今吸入了過量的濃煙,呼吸更是困難,胸口急劇烈起伏,幾乎死去一般,但一聽賈環沒有出來,頓時魂飛魄散,竟然掙扎著要往里面去救人,唬得雪雁和平兒死死拉住她。
就在此時,忽然轟隆一聲巨響,原來佛堂被大火燒塌了,飛濺的火炭甚至超過五六米高的墻頭,落在眾人身上,撲面的熱浪讓眾騎兵下識地往后急退開去。
“環——弟!”林黛玉悲呼一聲,直接軟倒在地上,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掉落。
平兒此刻同樣面色慘白,跌坐在地上,小邢沅放聲大哭,雪鶯也不停地抹眼淚,就連易洪也神色復雜地看著倒塌了的佛堂,心想:“賈環這小子沒有逃出來,看來是死定了,可惜了!”
鐵虎此刻也是心涼了半戴,雙目赤紅,忽然咆哮一聲便要往時面沖,戴士林急忙拉住他,大叫道:“虎哥別沖動,進不去了!”
鐵虎用力把鑌鐵棍戳在地上,把厚厚的石板都洞碎了,看前眼前滾滾烈焰,眼淚禁不住盈滿了虎目,嘴里發出不甘的咆哮!
林黛玉只覺心口一陣絞痛,肝腸寸斷,一口鮮血便吐了出來,整個人都萎頓了下去,仿佛在寒風中凋凌了的花枝,瑟瑟地顫抖著。
然而正當眾人悲痛欲絕之時,突然一團冒著滾滾白霧的圓球從里面滾了出來。
眾人愕了一下,繼而定睛一看,這哪里是什么圓球,分明是個披著薄衾的人,那薄衾估計是用水打濕過,被那高溫一蒸,正滋滋地冒著白汽。
這時,那人在地上滾了幾滾,一把揭掉身上的薄衾,趴在地上拼命的咳嗽。
“是環三爺!”戴士林驚喜大叫,眾人定睛一看,可不正是賈環嗎,雖然被燻得黑炭似的,但是還是一眼可辯。
瞬時間,四下響起了震天的歡呼聲!
“三爺!!”鐵虎狂喜飛步上前,然而突然又剎住了腳步,因為剛才仿佛丟了魂魄般的林黛玉,此刻仿佛突然還魂了,也不知哪里來的力量,迅速地撲了上前。
“環弟你嚇死我了,嗚嗚!”林黛玉撲到賈環身上泣不成聲,淚水在煙黑的俏臉上淌出了兩道白皙的痕跡。
賈環劇烈地咳嗽了片刻,這才慢慢恢復過來,沙啞著聲音笑道:“林……姐姐,我沒事,你瞧,幸好沒有燒壞。”
賈環說著從身下取出一物,原來正是供奉在佛堂中的林母神主牌,敢情他剛才回頭是拿這個去了。
林黛玉小嘴緊抿,呆呆地看著賈環燻黑了的俊臉,心中五味陳雜,柔腸百轉,忽然抓起賈環的手,朝著手腕背上狠狠地咬下去。
“啊!”平兒和雪雁等人不禁失聲驚呼。
賈環吃痛之下悶哼了一聲,待到林黛玉松開嘴,但見其手背上赫然多了兩排細細的整齊牙印,有鮮血隱隱滲出,可見咬得著實不輕。
“林姑娘……你!”平兒心痛無比,卻又不敢說重話。
“以后還敢不敢?”林黛玉淚眼模糊地嗔視著賈環,似羞又似惱,如喜亦如悲。
賈環不由心神微漾,自語道:“怕是不敢了,多謝林姐姐嘴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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