亢大勇本打算等官兵進入樹林搜索,這才突然暴起偷襲,豈料官兵卻十分謹慎,竟在樹林外停下來扎營,看樣子是要等天亮再進樹林搜查了。亢大勇暗叫可惜,但也只能命加藤三郎提前行動,因為白天將對己方大大不利。
且說那加藤三郎得了命令,立即便帶著數十名倭寇朝樹林外面的一支官兵百人隊悄然摸去。這些倭寇身材矮小,行動敏捷而猥瑣,彼此散開一段距離,很快便躡手躡腳地摸到了樹林的邊緣,并且迅速鉆進了樹林外圍的草叢之中。
加藤三郎等人要偷襲的這支官兵位于樹林外的東南側,距離樹林還有三四十米遠,其間是大片半人高的草叢。此時,一部份官兵正在忙著搭建帳篷,一部份官兵則負責舉火把警戒。
時下正值戌時末,也就是晚上八九點左右,缺月斜掛,疏星數點,光線昏暗,夜風習習,雜草隨風搖擺,發出沙沙的聲響,各類蟲鳴唧唧呱呱地叫個不停,給這夏夜平添了幾分熱鬧。
“幸好是大熱天,要是大冬天的,非凍死咱們不可,都怪那些該死的海盜,害老子大晚上的還得往山旮旯里鉆,要是被老子逮著一個,非扒了他的皮不可。”一名上了年紀的火槍兵一邊擦拭著槍管,一邊發狠抱怨道。
旁邊的刀盾手撓著奇癢的手背道:“冬天雖冷,但至少沒有蚊子,我最討厭蚊子了,寧愿受凍也不想遭這份罪,對了,聽說正是那環三爺命咱們衛重點搜索這一帶的,老實說,大家覺得賊人真有可能往這邊逃嗎?”
附近一名長槍兵估計是跟刀盾手同屬一個小旗的,插嘴道:“環三爺還是頗有兩把刷子的,這不,崇沙三兩下子就被他攻下了,他既然說賊人有可能往這方向跑了,應該不會有錯。”
火槍兵舔了舔嘴唇,羨慕地道:“說起環三爺,不知你們聽說了沒,那天參與登陸崇明沙的弟兄,每人都得了十兩銀子,而且每斬獲一顆人頭就額外獎勵二銀子,俘虜一個獎勵三兩銀子,據說有人得了上百兩呢,而且環三爺當晚就結清了,真金白銀,一文錢都沒克扣,直接發到每個人手里。”
此一出,周圍的士兵均露出羨慕之色,刀盾手吞了吞口水道:“要是真讓咱們遇上賊首亢大勇一伙就好了,嘿嘿,這家伙的腦袋值五百兩,只要干掉他,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此時,一名正舉著火把警戒的年輕士兵,忽然指著前方的草叢叫道:“那是什么?”
火槍兵、刀盾手、長槍兵瞬時都警惕地站了起來,循著年輕士兵所指望去,但見蒙朧月色下,無數雜草隨著夜風輕輕搖擺,發出一陣陣沙沙聲,除此之外并無異常。
“小寒,你看到什么了?”刀盾手疑惑地問。
名叫小寒的年輕士兵答道:“剛才草叢里好像有一黑影一閃而過。”
長槍兵聞走前幾步,伸出手中長槍往草叢里使勁撥打了幾下,并沒任何發現,便道:“要不是你小子看走眼,就是一頭路過的小獸……”
長槍兵話音剛下,草叢中突然飛起一道寒光,直奔他的腦后。
“老周小——心!”刀盾手駭然驚呼,可惜已經遲了,寒光過處,長槍兵的腦袋隨即飛上半空,鮮血的腥味瞬間在夜風中綻放。
呀嘿——!
一條條黑影就像野狼一般從草叢中躥出,口中均發出刺耳的怪叫,傾刻斬殺了十數名來不及反應的官兵。
那名叫小寒的年輕士兵眼見長槍兵被斬殺,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那名偷襲殺死長槍兵的倭寇見狀露出了猙獰的笑容,跨步就是一刀,將年輕士兵齊肩斜劈成兩段。
眼見兩名戰友慘死,刀盾手不禁目眥盡裂,咆哮一聲便舉盾撲上前。
“八嘎!”倭寇大喝一聲,飛起一腳踹在刀盾手的藤盾上。
這名倭寇雖然矮小,但力氣還是蠻大的,竟一腳把刀盾手連人帶盾踹翻,同時縱身躍起便欲補刀,此時火槍手終于扣動了板機。
砰……
一聲槍響,正中胸口,鮮血飛濺,那倭寇慘叫一聲從空中墜落,刀盾手趁機爬起來就是一刀,將受傷的倭寇的半邊腦袋劈了下來。
然而此時,更多的倭寇從草叢中躍出,火槍手正要更換彈藥,一不留神就被攔腰斬斷,慘烈犧牲。
亢大勇眼見加藤三郎等人偷襲得手,立即率著剩下的海盜喊殺著沖出樹林。
“敵襲!迎戰!”凄厲的叫聲響徹夜空,隨即一支焰火帶著長長的尾巴升上天空,附近的另外兩支官兵百人隊火速往這邊趕來。
這突如其來的偷襲,顯然直接便把這支官兵百人隊打懵了,一開始就陣腳大亂,又在加藤三郎和亢大勇的猛烈沖擊下徹底崩潰四散。
“哈哈,痛快啊!”亢大勇這貨本來就好勇嗜殺,這段時間四處躲藏,早就憋了一肚子氣,此氣發泄出來就像瘋了的野獸一般,追著潰散的官兵就是一通亂砍亂殺。
李鴻基見狀高聲提聲道:“大當家不要戀戰,敵人的援兵馬上就要到,此地不宜久留。”
亢大勇扭頭一看,果然見到兩條火龍往這邊迅速撲來,顯然是另外兩支官兵百人隊趕來救援了,這才不情愿地停止了追殺,大聲喝道:“弟兄們,跟著本當家殺出去。”
一眾海盜跟在亢大勇身后,往鹽城縣方向撒腿就跑,眾官兵顯然被殺怕了,再加上天色昏暗,估計是怕中了埋伏,竟然不敢追來,只眼睜睜地看著亢大勇一伙消失在黑暗中,直到另外兩支百人隊趕來匯合,這才敢順著足跡追去。
且說亢大勇一伙,共計一百來人,乘著淡淡的月色一路狂奔上了官道,往鹽城縣方向奪路而逃,直到差不多天亮了才敢停下來休息。
這時,一名熟悉道路的海盜手搭涼棚,借著微弱的晨光往遠處打量了片刻,喜道:“大當家,前面不遠應該就是白駒鹽場了,過了白駒鹽場就是鹽城縣了。”
亢大毅聞得意地道:“瞧我說什么來著,要是咱們聽李基那小子的,如今只怕還在山林中挨餓喂蚊呢。”
李鴻基顯然也未料到一路上竟會如此順利,當下只好沉默不語,而李鴻義卻忍不住為堂哥爭辯道:“話可不能這么說,當初咱們要不是聽了二當家的話,往內陸的山林中躲藏,只怕早已經被人家的騎兵追上了,就咱們這點人,還不夠人家的騎兵塞牙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