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紅彤彤的一輪,像個巨大的火球,虛懸于無邊無垠的海天相接處,把海里的水和天上的云都燒成了橘紅色。
賈環站在船艏的甲板上遠眺,目力所及,除了夕陽云彩,便是無邊無際的海水,他們已經搜索了一個多時辰,并沒發現任何船只,只是找到了一些漂浮在海面的碎木板。
鐵虎也不知第幾次從桅桿的望斗上爬下來了,雙眉緊鎖,神色凝重,顯得有些焦灼不安。
賈環知道他和石頭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發小,彼此感情深厚,不是別人可比,但目前這種情況,看來石頭那小子是兇多吉少了,弄不好,就連易洪和戴立的整支船隊也葬身大海,不過嘴上還是安慰道:“虎子不用太過擔心,石頭命硬著呢,肯定還活著,咱們再找找。”
鐵虎精神一振,點了點頭道:“對,那小子是出了名的命硬,當年偷走寺廟的功德箱,逃跑時掉進一口枯井里摔斷腿,恰好那枯井里藏了一條毒蛇,他被咬了一口都沒死,養了半年又活蹦亂跳的,不過害得老子照顧他口喝拉撒大半年。”
賈環頗為無語,敢情石頭這小子還有這么一段“光榮”歷史,不過不得不說,確實挺命硬的。
恰在此時,在桅桿望斗上警戒的一名軍卒忽然指著遠處大聲叫喊道:“船!那邊有船!”
賈環和鐵虎猛然一震,急急循著所指望去,果然見到左手側的海面上出現了一艏船,不過由于距離太遠看不清旗幟,也不知是敵是友,這個時候要是有把高倍望遠鏡就好了!
賈環目測了一下,兩船相距大概有七八里,于是便命令操船的海盜俘虜們轉舵,調整風帆的角度,毅然向著那艏船駛去,同時讓戴士林把船上的兩尊火炮裝填好,處于隨時可以發射的狀態。
不管是敵是友,有備無患!
此時夕陽已經快要下落到海平面了,海面暮色漸起,在夕陽余暉的照射下,賈環驚訝地發現,遠處那艏船沒有張帆,似乎是靜止不動的,而且也沒懸掛任何旗幟,莫非是一艏無主棄船?
這時兩船的距離越來越近了,對面那艏船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那是一艏大船,明顯比賈環他們這艏三桅海盜船還要大很多,而且樣式也跟大晉常見的海船不一樣。
“咦,這是西洋人的船啊!”一名海盜俘虜低聲嘀咕了一句。
賈環恰好聽到了,轉頭打量了一眼這名俘虜,問道:“你如何得知這是西洋船?”
那名海盜約莫二十六七歲許,皮膚黑黝黝,長相頗為喜感,有點像憨豆先生,只見他諂笑著答道:“回爺的話,西洋人的船跟咱們大晉的船差別很大,不是小的吹牛,當初小的跟著三當家經常搶劫西洋人的商船,嘿嘿,所以一眼就能認出來,絕對錯不了!”
賈環眼中閃過一絲訝然,又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海盜有點受寵若驚地答道:“小的賤名叫鄭三喜,外號滿地滾。”
戴士林好笑道:“為何不叫滿地爬,或者滿地屙?”
轟……
戴百戶話音剛下,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遠處那艏西洋船上空騰起一股濃煙,下一秒,賈環所乘這艏船的后方便濺起一大蓬水柱,震得船體也為之晃了晃。
船上眾人愕了一下,這才猛然意識到是對面的西洋船開炮了,無不面色劇變,然而就在此時,又是一聲炮響,一顆炮彈挾著長長的火舌,呼嘯著砸中船頭一側的海面,距離船體只有丈許,所掀起的巨大水柱直接飛濺上甲板,真是險象橫生。
“敵襲,準備戰斗!”戴士林和鐵虎同時咆哮,船上的軍卒紛紛箭上弦,刀出鞘,凝神戒備。
“開炮還擊!”賈環果斷地下達了命令。
這艏海盜船上配備有兩門碗口炮,船頭和船尾各一門,重約三百斤左右,屬于中小型的火炮,由于賈環之前已經命令填裝好彈藥,所以大致調整一下角度便能發炮了。
只聽得轟的一聲大響,船頭的碗口炮升騰起一股濃煙,拳頭大的實心鐵彈便向著敵船呼嘯而去,然而令人失望的是,這枚炮彈距離敵船還有相當遠的一段距離便落入了海中。
賈環和鐵虎等人不由都傻了眼,這才意識到兩船間的距離太遠,差不多有三里,碗口炮的射程根本夠不著啊,由此可見,西洋船上的火炮射程要比碗口炮強得多。
戴士林吞了吞口水道:“三爺,不妙啊,咱們的碗口炮只能打一百丈左右,看樣子敵艦上的炮卻能打兩三里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