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既好氣又好笑,石頭這小子終究自小在市井混大的,身上難免沾染了些油滑市儈的習氣,不過這也不能怪他,一個自小父母雙亡的孤兒,每天醒來頭痛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填飽肚子,想不油滑市儈也不行!
賈環夾起咸魚咬了一口,只覺美味無比,果真是坐牢三年,母豬賽貂嬋,這人饑餓起來,連咸魚仿佛都變成了魚翅。
“待會把那半袋咸魚交給咱們騎兵的火頭軍,讓弟兄們也吃口肉吧。”賈環一邊吃,一邊吩咐道。
石頭竟然爽快地點了點頭:“好的!”
賈環訝然道:“你沒意見?”
石頭道:“如果三爺讓我把咸魚交給戴立,我肯定不同意,但自己弟兄就沒問題,我石頭雖然小氣,但也沒那么小氣。”
賈環不由啞然失笑道:“那還行,如果連對自己部下的弟兄都吝嗇,這個試百戶你小子還是不要當了。”
石頭嘿嘿一笑,鐵虎道:“三爺的意思是,以后我和虎子就負責統率這一百騎兵了?”
賈環點了點頭道:“暫時是這般安排的,等剿滅了亢大勇一伙,林大人或許會另有安排,以你們這段時間所立的功勞,封百戶和試百戶并為過。”
鐵虎和石頭對視一眼,均喜形于色。
賈環一邊吃飯,一邊低聲道:“如果我所料不差,往后這幾年,大晉只怕要亂起來了,趁著如今林大人掌兵,你們哥倆正好在軍中謀職發展,屆時我若高中,在朝中任職,彼此倒能有個照應,咱兄弟幾個或可干一番事業,封妻蔭子也不在話下。”
鐵虎和石頭聞不由胸中一陣發熱,奮力猛扒了幾口飯。
這時,似乎有一縷簫音隨著海風隱約傳來,三人不約而同地停止了扒飯的動作,側著耳朵凝神細聽。
“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風濃轉淡……天清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簾外芭蕉惹驟雨,門環惹銅綠,而我路過那江南小鎮惹了你……”
石頭那小子嗖的一下站了起來,神色驚疑不定地往遠處賊兵營地望去,失聲道:“這曲子……”
鐵虎這時也站了起來,皺眉道:“這曲子很耳熟,好像是三爺的曲子!”
賈環緩緩地站了起來,同樣驚訝無比,盡管距離太遠,簫聲聽起來斷斷續續的,但依舊能分辨得出那韻律正是《青花瓷》,而這首曲子自己只教過林黛玉和數年前遇到的那個小女孩邢沅。
石頭有點激動地道:“三爺,這首曲子是不是你當初教圓圓吹的那首?”
賈環點了點頭,會這首曲子的,除了自己和林黛玉,便是那個叫圓圓的小女童,如今林黛玉還在揚州城中,那么現在吹簫之人莫非是邢沅?可是她當年不是由乳母周嬤嬤帶往蘇州桃花塢投靠姨母了嗎?怎么可能在對面的賊營中?
“不好,肯定是圓圓小姑娘被賊人擄去了。”石頭急道。
鐵虎按住石頭的肩頭道:“別沖動,一首曲子而已,也不一定是圓圓小姑娘。”
石頭咬牙道:“就算不是她,也肯定與她有關,不行,咱們得去救人!”
鐵虎瞪了他一眼道:“怎么救?你小子若有千軍萬馬中取敵將首級的本事,倒是可以試試救人。”
石頭頓時有些泄氣了,目光求助地望向賈環,后者拍了拍他的肩頭道:“別急,對面是不是圓圓還未可知,而且現在也沒有好辦法,不過明日戴立應該會下令進攻,到時讓弟兄們注意一下。”
石頭無奈地點了點頭,端著飯碗無精打采地行了開去。
賈環目光詢問地望向鐵虎,后者嘆了口氣道:“石頭自小無父無母,跟圓圓小姑娘同病相憐,他一直想認圓圓小姑娘作妹妹,可是又不敢說。”
“這是為何?”賈環訝然道。
鐵虎無奈地道:“您別看石頭這小子平時沒心沒肺,沒皮沒臉的,其實內心挺自卑,而圓圓小姑娘聰明伶俐,長得又粉雕玉砌的,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石頭這小子自慚形穢,不敢認人家唄,那天在烏石村的祠堂,賊人快要攻進來,生死關頭的時候,他自己跟俺說的,還說如果能活下來,就跟三爺你告假,去一趟蘇州桃花塢,找圓圓小姑娘認親。”
賈環不由恍然大悟,難怪這小子聽到曲子會如此激動。
這時,一名錦衣衛走了過來,態度恭敬地施禮道:“咱們指揮大人有請環三爺。”
賈環點了點頭,幾口將碗中的剩飯扒完,然后將碗拋給鐵虎,跟著該名錦衣衛往中軍大帳行去。
“環三爺!”
“賈公子!”
沿途遇上的揚州衛軍卒見到賈環,無不肅然行禮,并且投來崇拜的眼神。
賈環那天從錦衣衛手中救下左大壽等人,所以揚州衛的將士對他本來就很有好感,而這次賈環更是力挽狂瀾,不僅保住了海門縣城,還從賊人手中搶回了部份糧食,否則大家今晚就要餓肚子了。
當然,最重要的是賈環這次救了大部分人的性命,要不是他以兩百騎兵,神奇地扭轉戰局,還不知要死傷多少弟兄呢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