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讓人無語的是,薛蟠把人搶來后,這些年竟然還原封未動,要知道這貨可不是什么好人,而且男女通吃,當初還專門跑到賈家族學里“交朋友”,像香菱如此活色生香的美婢他竟然能忍住不動,實在讓人想不通。
歸正傳,且說薛寶釵等人正收拾著行李,史湘云和賈探春二女卻冒雨而至,嗯,后面還跟著一個拖油瓶——賈寶玉。
薛寶釵連忙停止了收拾,著鶯兒砌茶招待,一邊道:“這么晚了,還下著雨,難為了你們還來看我。”
史湘云紅著眼圈道:“寶姐姐要走了,別說下雨,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云兒也是要來的。”
薛寶釵聞也是眼圈一紅,不知不覺間,她在賈府已經住了三年時間了,姐妹間朝夕相處,感情親厚,此時突然要離開,自然也不十分不舍。
史湘云無父無母,自小便由叔父和嬸嬸養大,在家里沒什么地位,每日都要做針線活做到很晚,有時幫賈府這邊的丫環打個絡子什么的,都會挨嬸嬸的白眼,只有被賈母接到賈府玩,才能過上幾天清閑快樂的日子。
而薛寶釵待人寬和,脾氣也好,而且善解人意,對史湘云關懷備至,處處為她著想,所以在史湘云心里,薛寶釵就是她的親姐姐一般,如今薛寶釵突然要離開,回金陵去了,對她來說簡直就像晴天霹靂一般,不自覺便流出眼淚來。
“寶姐姐,你此去還會回來嗎?”史湘云牽著薛寶釵的手,淚眼模糊的問,更是顯得嬌憨可憐。
薛寶釵既感動又憐惜,但是她還是搖了搖頭道:“尚未可知,至少短時間內不會,金陵那邊的生意本是二叔幫忙打理的,如今突然沒了,嬸子又得了痰癥臥病在床,堂弟妹也年幼,等那邊處理完,只怕也要一年半載的。”
賈探春嘆了口氣,傷感地道:“天有不測之風云,人世間的事總逃不過意外二字,本來說好年后建詩社的,豈料林姑爺病重,顰兒大正月的便匆匆忙忙南下,如今寶姐姐也要去了,這詩社終是建不成的,經此一別,不知何年何月再可聚首,也許這輩子再不見也未可知。”
賈寶玉本來就心有戚戚,聞立即稀里嘩啦地哭起來。正如曹公筆下所,賈寶玉此人喜聚不喜散,只愿花兒千日紅,大家常聚不別離。
史湘云正傷心著,眼見賈寶玉眼淚不要錢似的大哭,既好笑又傷感,于是反過來勸他道:“男兒有淚不輕彈,你一個須眉男子,嚎個什么勁,仔細外面聽到了告訴老太太,鬧得他老人家也不得安生。”
賈寶玉抹著眼淚道:“林妹妹走了,現在寶姐姐也要走了,住在這園子里還有什么意思?”
薛寶釵心里暗嘆,這位雖然不愛讀書,卻不失真情真性,若自己和顰兒走了,他能于讀書一途上發奮圖強,倒不失是件好事,男子總歸是要承擔起家業的,終日在內闈廝混,如何得終了?
念及此,薛寶釵便硬起心腸道:“寶兄弟別鬧了,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在你們家也只不過是暫住,總有一日是離開的,不是今天就是明日,何必自尋煩惱。”
“為什么要現在離開,等我死了,化成灰了再離開不行嗎?我看不見,聽不見了,就不會難受了。”賈寶玉哭著道。
眾人都既好氣又好笑,賈探春連忙道:“二哥哥又渾說起癡話來,那有咒自己死的,多不吉利。”
賈寶玉卻趁機抓住薛寶釵的衣袖道:“寶姐姐不走行嗎?讓薛大哥走一趟就行了,或豎只不過是叔父。”
薛寶釵面紅耳赤,既羞且氣,忙把衣袖抽了回來,同來的襲人見狀連忙前攔住賈寶玉道:“二爺別胡攪蠻纏了,寶姑娘此行回金陵除了奔喪,還要料理生意的,等那邊料理完,自然就回來了。”
“真的?”賈寶玉眼見薛寶釵臉有慍色,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唐突了,只得訕訕地偃旗息鼓。
史湘云和賈探春見狀暗暗后悔與賈寶玉同來,這位平時待姐妹都極好,而且脾氣也隨和,可一旦癡勁發作起來也讓人頭疼,幸好沒有摔玉,否則又鬧得家宅不寧了。
賈探春將一封信交給薛寶釵,道:“寶姐姐此番回到金陵,若遇見環兒,麻煩你轉交給他,還有,這一雙平步青云靴子是我今年納的,也麻煩你一并轉交,就說三姐姐祝他金榜題名,平步青云!”
薛寶釵點了點頭,將靴子交給鶯兒收好,書信則放進了自己的梳妝盒中。
史湘云也取出一塊大紅的絡子,笑道“收了環兒的禮,我也沒什么值錢的回他,寶姐姐若在金陵遇到環兒,幫我把這個事事如意給他吧,也祝他高中,萬事如意,春風得意馬蹄疾!”
賈寶玉本來就郁結難解,眼見史湘云和賈探春都給賈環送東西,心里更是郁悶之極,呆呆地站在那一聲不哼的。
襲人見狀心里也不是滋味,一直以來,二爺上面有老太太和太太寵著,中間的姐妹也都愛跟他玩,下面的婢女更是圍著他轉,可是自從賈環突然變了個人似的,二爺的風頭都被他搶了,好不容易賈環遠遠地去了金陵,二爺在園子里過了一段快樂日子,結果這人的名字一出現,大家都稀罕到不得了似的,若有朝一日賈環中了舉人,中了進士回到府中,那二爺只怕就更要無地自容了。
念及此,襲人不由暗暗希望賈環參加鄉試名落孫山,而且永遠不要考中,永遠留在金陵,那么便對二爺構不成威脅了。
雖然心里如此想著,但襲人還是挺會做人的,眼見史湘去和賈探春都回了禮,若二爺不回點禮,難免顯得小氣,便自作主張地從賈寶玉的腰帶解下一枚玉佩算是回禮,讓薛寶釵帶去給賈環。
接下來,史湘云和賈探春又待了片刻,便與薛寶釵依依惜別了,第二日天剛蒙蒙亮起,薛姨媽、薛寶釵和薛蟠一行便啟程動身趕往通州,乘船一路南下金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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