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如今管著家務事,后宅所有人的月錢都是經她手發的,人人都得巴結她,而平兒作為王熙鳳的陪嫁丫環,以及得力助手,地位自然也就水漲船高了,甚至比趙姨娘和周姨娘等人還要體面。
平兒笑吟吟地道:“不敢當,環三爺一大早便跟頭馬猴似的掛在樹上作甚,婢子琢磨著樹上也沒果子可采呀。”
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平兒這張嘴也是極犀利。賈環笑道:“平兒姐姐真會說笑,我這是鍛煉身體來著。”
“環三爺才好了點,仔細摔下來傷了身體,紅菱你也不勸著點,三爺躥上跳下的,若又受傷了,連帶你也有不是了。”平兒搖了搖頭嘆道。
紅菱臉上一紅,一時倒無以對。賈環連忙解圍道:“不關紅菱姐姐事,她勸過我了,這根樹椏并不高,那就能摔著了。”
平兒若有深意地瞥了賈環一眼,她就是隨口提個醒,那有閑心管這事,所以也就不再提了,將挽著的籃子打開道:“這里有一瓶玖瑰露,是老太太賞三爺的,老太太還說環哥兒你很好,很懂事。”
賈環微愕道:“環兒謝老祖宗賞賜,只是這話從何說起?”
平兒輕笑著解釋了一番,賈環不禁恍然大悟,沒想到還有此等好事,真是應了那句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平兒又取出一盒老山參交給紅菱道:“這株老山參是太太的私藏,特地拿出來給環三爺滋補身子,紅菱你仔細收好,回頭交給廚房每日燉湯給環三爺喝吧。”
紅菱又驚又喜,連忙喜滋滋地接過。平兒最后又拿出一把銀豆子笑道:“這些是咱們奶奶給環哥兒玩的,莫要嫌少才好。”
“璉二嫂子有心了,待我謝她。”賈環接過銀豆子,估摸著有二兩左右,雖然不多,但聊勝于無啊。
平兒傳完話,又閑扯了幾句便離開了,紅菱眉開眼笑地道:“三爺這次真真長臉了,竟得了老太太和太太的彩頭,就連璉二奶奶都跟你示好。”
賈環淡然地笑了笑,這算是意外之喜吧,如果把賈府后宅比作一家集團公司,那么賈母就是董事長,王夫人就是ceo,王熙鳳是ceo助理,得了這三人的認可,自己日后在賈府中的待遇肯定會提高不少,畢竟下邊的人都是看這三位的喜好行事的。
這時,賈環屋里的丫環婆子都圍上來看稀罕,一個個笑逐顏開,與有榮焉,主子得了賞賜,他們作奴才的自然臉上也有光輝。
賈環將那瓶玖瑰露分了分,孝敬了趙姨娘一部份,又盛了些讓丫環給賈探春送去,剩下的兌水給屋里的丫環婆子每人一碗嘗鮮,一時間倒是皆大歡喜。
賈環自己也嘗了一碗,不由啞然失笑,還以為是什么稀罕物呢,敢情只是一瓶蜂密而已,甜絲絲的夾帶著淡淡花香,除此之外也沒什么特別。
且說平兒回到住處,王熙鳳那雙丹鳳三角一睨道:“如何?”
平兒搖了搖頭好笑道:“婢子進去時,環三爺正在院子里爬樹呢,跟只馬猴似的躥上跳下。”
王熙鳳愕了一下,繼而失笑道:“我說呢,環老三這只皮猴子幾時就轉了性子,如今看來,狗哪就改得了吃屎的毛病,上回摸驢鞭被踢傷,差點丟了小命,這回若又從樹上摔下,那可就熱鬧了。”
平兒倒是厚道人,笑嗔道:“奶奶這嘴真是,哪有這樣詛咒人的!”
王熙鳳哂然道:“那是環老三自己愛作,還用得著我咒他,不過這皮猴兒能說出那番話來倒是出人意料,莫不是有人教他說的?”
王熙鳳是王夫人的內侄女,自然向著王夫人,竭力維護王夫人的利益了,而王夫人的核心利益就是兒子賈寶玉,賈環這個庶子越平庸越不堪自然越好,如果賈環出類拔萃,反而會威脅到賈寶玉的地位,進而威脅王夫人的正室地位。
所以,王熙鳳讓平兒送東西過去,順便觀察一下賈環,是不是真的今非昔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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