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未散,余震不息。
秋宏被錦衣衛拖走,秋白則受命監管家族。
李徹的聲音再次響起:“秋家禍起于蕭墻之內,源于貪欲與詭詐。”
“一家如此,一族如此,推而廣之......荊州各家,乃至天下世家,也該當引以為戒,深自省察。”
這話聽著語重心長,但落入在場世家耳中,卻不啻于又一道無聲驚雷。
秋家內斗弒親,固然駭人聽聞,但說到底這是秋家自己的家務事。
臟的臭的捂在自家門內,與別家何干?陛下為何要將話題引到各家自省上?
短暫的錯愕后,他們立刻意識到,李徹此絕非無的放矢。
秋家的糟爛事或許極端,但在世家大族內部,誰家沒有兄弟鬩墻之事發生?誰家又沒有明爭暗斗?
手段或許不及秋宏毒辣,但性質未必全然光明,官府是不會管,也管不過來的。
平日里這些是家族內部矛盾,可若真被擺到臺面上,用朝廷法度去衡量,便成了治罪的緣由。
沒人敢接話,殿內落針可聞。
李徹似乎也并不需要他們回答,只是靜靜看著,臉上依舊平和。
終于,太守杜青城率先反應過來。
“陛下圣訓,如醍醐灌頂!”
“臣以為,不僅秋家,荊州上下所有仕宦之家之族,皆當以此為契機,深切反省門風家教,檢點族規家法,清除積弊。”
“如此,方不負陛下殷切期望,亦為家族長久之計!”
說罷,向著周圍世家連連使眼色——陛下給了臺階,順著下,趕緊表態!
有了杜青城帶頭,其他世家代表豈敢遲疑。
不管心里如何打鼓,紛紛躬身附和:
“陛下明鑒!杜太守所極是,我等定當閉門思過,整肅家風!”
“秋家前車之鑒,痛徹心扉!我等必引以為戒,嚴加管束子弟!”
“回去便開祠堂,自查自糾,絕不姑息!”
表態聲此起彼伏,個個辭懇切,態度堅決。
李徹看著這一幕,微笑著點了點頭:“諸位能有此心,朕心甚慰。”
“家族乃國之基石,家風正則民風淳,民風淳則天下安,望爾等行如一。”
他舉起酒杯:“今日之宴至此方有意義,來!我們共飲此杯,愿荊州長治久安,各家福澤綿長。”
“謝陛下!”眾人齊聲應和,舉杯飲盡。
酒入喉中,卻是品不出多少甘醇,唯有凜冽與沉重。
。。。。。。
宴會散去,月已中天。
對荊州的世家而,這個夜晚注定無眠。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隨后匆匆回府,緊閉大門,召集核心成員商議。
皇帝的態度再明白不過:秋家是典型,秋家被揪出來了,不代表其他家族沒事了。
接下來,恐怕各家不止是自省那么簡單。
果然,次日開始,太守府接連傳出消息。
陛下隨行的守夜人、錦衣衛頻繁出入府衙檔案庫,開始調閱陳年卷宗。
更有一些氣息精悍的陌生面孔,開始在城中世家宅邸附近出沒。
皇帝顯然有備而來,掌握的東西比世家們想象的還要多。
數日后,又有數道旨意從行宮傳出。
荊州城內兩家豪門,名聲素來不佳,近年仍有強占民田、縱仆行兇證據坐實,被錦衣衛雷霆查抄。
家主下獄,主要財產罰沒。
罪名乃是實打實的‘侵害民產’、‘縱兇傷人’、‘賄賂胥吏’,以國法下獄。
與此同時,另有兩三家被查出有類似問題但情節相對較輕的家族,則被皇帝申飭,罰銀了事,家族得以保全。
一嚴一寬,界限分明。
所有世家都看懂了皇帝的規則:舊賬不是不能清,但要看性質和態度。
作惡多端、冥頑不靈者,嚴懲不貸!
情節較輕、愿意配合整改者,尚有出路。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經此一番,荊州世家氣焰再挫,對皇權的敬畏深植入骨髓。
他們開始真正配合朝廷整改,約束子弟,清理賬目,甚至主動出讓大部分利益以求安穩。
李徹南巡的主要政治目的就是如此,家族可存,但世家不行。
假以時日,這些豪門大戶都變成了書香世家,他的目的也就達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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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府祠堂,香燭高燒,煙氣繚繞。
秋白獨自站在祠堂中央,面前是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
屬于他父親的那一塊卻是木質嶄新,漆色未沉,顯然是剛剛被安置在應有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