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今兒才是端午正日,不過林斐一整日的安排都已經滿了。上午是作為次孫盡孝,下午是作為兒子和阿弟與這些年身邊相交圈子里的人應酬,晚上則是作為領俸祿的大榮官員與民同樂。
雖然端午正日林斐未與溫明棠相約,卻將第二日一整日都留給了她。
想明白了這些的羅三和羅娘子忍不住笑了,兩人連連點頭,笑道:“好!”到底是成親多年的夫妻,自然知曉這些,兩人笑著說道:“夫妻雖是一張枕頭上睡覺的親近的不能再親近之人,卻也總有分開之時。”
這話說罷之后,羅娘子頓了頓,又對溫明棠說道:“比之我大榮大多數男人主外頭的事,小娘子們未嫁為人婦之前還不消操心家里事,自然不懂這些。心里眼里都是那良人兒郎,有時粘兒郎粘的緊了,反而生出了嫌隙。溫小姐早早明白這些也好,往后也不會吃這些苦頭了。”
溫明棠點頭笑了笑,“嗯”了一聲,幾千年以后的現代社會信息傳播的極快,自有無數的人和事擺在眼前告訴她這些道理。
“湯圓和阿丙呢?”眼下面館里沒什么生意,幾人自是坐在面館門前,一面看向梧桐巷深處那座溫家老宅回憶著過往,一面同溫明棠有一茬沒一茬的閑聊著。
“一道出去玩了。上回周扒皮的事一出,那阿乙的銀錢不也沒了下文嗎?雖說官府說了抄家會將那些賠了銀錢的百姓的銀錢還回來的,可什么時候還就不知道了。”溫明棠說道,“阿乙那銀錢又是私下借的放高利之人的。官府銀錢沒還回來,那放高利的卻開始催債了,家里自是吵罵不斷,那阿甲乙經在開始嚷嚷著分家的事了,道自己不想被阿乙連累。”
“一個平頭百姓,既催不得官府銀錢,又不敢不還放高利的銀錢,不賣了自家的宅子還債,又怎么還得了這筆銀錢?”羅三搖頭,嘆了一聲,說道,“他哪里來的自信能解決官府與放高利這兩撥人?”
“說官府刻意拖延倒也不算,”溫明棠就事論事的說道,雖然這案子最后被旁的衙門接管了,可不管接管衙門的人是不是如長安府尹這等官員,就算他不是,這案子鬧的這么大,這么多雙眼睛盯著,也不會真給人落下把柄,“只是大抵會拖到快要被人詬病之時才將銀錢還回來罷了。”她記得林斐說過那群鄉紳的家被抄之后,去歲扣著的賑災物資便出發了,可見再復雜的算計,民生之事總是離不開“錢”這一字的。
那些賬上有名字的又不是所有人都似阿乙一般借了高利的錢的,有很多人都是多年積蓄的銀錢,只要官府同意還,等上一等雖然心急,卻也不至于扛不住,跑去官府鬧事催促。所以真正急的扛不住的,只有似阿乙這等極少的,借了高利的錢入賬的。
畢竟高利可不會管官府什么時候還錢,只會催促阿乙還錢就是了。
這天底下哪里得見放高利的大善人?放著尋常百姓阿乙不欺負,去欺負硬到不能再硬的官府?
“我記得阿丙家里就是尋常百姓,哪里能鎮得住放高利的?”羅三與羅娘子說到這里,對視了一眼,忍不住搖頭,“這事拖不下去的,阿乙分到的那間宅子遲早是要賣出去的。也難怪阿甲急著分家,不想被連累了。”
“原本好好的一家直接拆了……這阿乙還真是好本事!”兩人搖了搖頭,又問起了趙司膳:“趙司膳和張采買怎么樣了?”
“兩人難得得空,自也去渭水河邊走走,順帶看看房子什么的。”溫明棠說到這里,停下來頓了片刻,又道,“阿丙家里是被阿乙攪和的不得不分家,張采買卻是自己想分這個家,催他那懶漢弟弟妹妹出去自己養活自己。”
“哪有這么容易?”兩人也聽聞過這些事,笑著說道,“有這么個成熟、穩重、可靠的大哥可倚仗,自是巴不得倚仗一輩子,又怎會做出似阿乙這等事來?”
溫明棠也點頭笑著說道:“張采買也知曉這些,所以想先置辦個宅子,道宅子只記他二人的名字,那宅子歸屬什么的都要去官府立個文書,有個公證。張采買道弟弟妹妹只是張嘴吃他一口飯他可以暫時不計較,可往后還有與趙司膳的孩子要養,宅子這等大物件卻是萬萬不能不計較的。”
“如此……倒是清楚了,只是難免會被四鄰街坊、以及一些親戚說道,說他小氣、摳門什么的。”羅三與羅娘子顯然也是那等俗世摸爬滾打多年的人,對這些世事清楚的很。
“張采買道說道就說道,那些說道的要是覺得不妥,想做好人,那便干脆好人做到底!將他那弟弟妹妹領回家里養去!”溫明棠說到這里,也忍不住笑了。
真正肯把張采買的弟弟妹妹領回家養的好人早將人領走了,哪里至于等到現在?說到底就是個嘴上的好人罷了,真要他們出錢早跑了。
“梁紅巾呢?”羅三和羅娘子又問,“她難道也同人有約?怎的沒來尋你?”
“渭水河畔看龍舟的人太多,他們也被調去了,說是多些官兵守著以防生出踩踏事件。”溫明棠說道。
將熟識的都說了一圈之后,羅三和羅娘子看向溫明棠,壓低聲音問她:“我等知曉那位林少卿是個心里有數的,連宅子都買了,只是你二人這事……林家會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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