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公侯門第,可林楠與林斐二人自幼接受的教導便是凡事能親力親為的,盡量莫要假他人之手,這不止是寬厚體恤下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更有甚者,人在毫無防備之時,譬如沐浴時,若是近在咫尺之人想動手行刺,是極容易的。
可……并不是所有高門大戶都是如此教導的。
這兩日梧桐巷口那家新開的面館賣應端午節氣的腐乳肉粽的攤前總是排著隊的,原本他那隊排的再長,似郭家兄弟這等人也是不碰外頭小攤上賣的吃食的。奈何這次不同,自那日走了一趟迷途巷回來之后,郭家二郎當真尋了個相熟的香道大師過去走了一遭,回來之后,也得到了答案。
不止得到了答案,還拿到了相同的藥粉。將那藥粉灑進香盒里,點燃,更是親身體驗了一番那藥粉的作用。唔,怎的說呢?這同五石散有什么不同?不過是比之五石散來見效時間更短些罷了,至于前調那令人不安至極處的煩躁……唔,時間也短的很,若不然真令他郭家兄弟發了火,早發作下人了。
“不過爾爾。”試過這藥粉之后便將那藥粉丟入了香盒里,轉為好奇那女子的具體樣貌了,于是就有了大理寺衙門前將人喊出來看一看的鬧劇。只是這一出,也只看到了一眼而已,那溫娘子五官樣貌確實漂亮,且還不是一般的漂亮,也難怪林斐那等人會相中了。
只是漂亮歸漂亮,那氣質卻令郭家兄弟有些退避,想起外頭傳的溫夫人的風姿,再看林斐相中的這個,瞧著……實在是不好惹的樣子。原本還沒那么快想到“不好惹”三個字的,可看到她那雙清冷漂亮的眼帶著疑惑和警惕之色望來時,兩人都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想起了母親。
郭家兄弟的母親出自弘農楊氏,也是這般的漂亮,以及手腕確實極其厲害。素日里每每做了錯事,母親那一番手腕總能讓兩人長記性,是以兩人對母親是又敬又怕的。
“頗類其母”這四個字一出自是再漂亮也讓人提不起興致了。
一聲“公子!”在耳畔響起,郭家二郎張開了嘴,被小心翼翼的剔凈了魚骨與魚刺的魚肉送到了郭家二郎口中。
郭家二郎點頭“嗯”了一聲,又瞥向面前案幾上那剝開一半,露出被腐乳汁染紅的粽子,看了片刻之后,他忽地笑了,說道:“剔骨過后,本公子還要看剝皮!”
這話一出,小廝當即會意,連忙上前幫郭家二郎剝起了粽子,待到去了粽葉,露出那四角的腐乳肉粽之后,小廝端起食盤,正待用手中的筷箸去夾取那腐乳肉粽送至郭家二郎嘴邊時,卻聽自家公子說道:“不必了!”說罷這三個字之后,郭家二郎便冷哼了一聲,“尋常街頭巷尾可見之物,如何入得本公子之口?”
一旁含笑陪坐的大宛質子王子聽到這話,眉立時一挑,問那郭家二郎:“何人惹你不悅?”這話中的語帶雙關,大宛質子王子自然聽的出來。
“還不是我那十三叔相中的那個叫什么……露……露水情緣的露的露娘?”郭家二郎冷笑了一聲,說道,“我本想花錢請那露娘過來與我瞧一瞧來著,我都不嫌她那臉被毀了,生的丑了,如此竟還是請不到人,簡直可恨!”
這話落在一旁的大宛王子耳中顯然是詫異的,詫異的不止有郭家兄弟這等身份竟然請不到人,當然,郭家兄弟請不到的人多的是,譬如溫明棠,若不然,他二人想看溫明棠也不需要來這一出鬧劇了。可那個名喚露娘的女子顯然不似溫明棠,她是開門做生意的暗娼,自然不會隨意落那銀錢的面子。
就算露娘膽子大,落那銀錢的面子,這郭家兄弟竟然不追究,這才是讓大宛王子真正詫異之處。
畢竟不久前,郭家二郎才在他這里吐露了心聲——身邊似梁衍這等可以隨意掌摑之人實在不多見。會說出這等話之人,又怎么可能不是一個欺軟怕硬之輩?
而暗娼……看那些被人劃臉的女子,顯然在權勢面前是軟的,既如此,這郭家兄弟竟會這般輕易饒過露娘?
才這般想著,便聽一旁灌了一口酒入腹的郭家二郎說道:“我那長情的十三叔日日過去看她,馬車停在那暗娼宅門口,叫我如何放得下身段屈尊降貴的去看一個旁支老男人的人?”
“刮風下雨也日日前去,還當真長情!”郭家二郎罵了一句,喝道,“叫我想尋個空檔過去看一眼都不成,簡直可恨!”
郭家兄弟當然欺軟怕硬,可欺軟怕硬的同時,自持身份、體面要面子也是真的。如此……自不會趕在露娘有旁的恩客過去看她時過去。要知道這些恩客在郭家二郎眼里實在是……老了。
于這些二世祖而,在光顧暗娼生意這一事之上,老了的恩客就是不如他們這等尊貴。而屈尊降貴、勉為其難這八個字于郭家二郎而是不可能做到的。
于是,便有了這等奇景——郭家二郎他……看不到露娘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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