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一旁的白諸立時出聲打斷了他的話:”張大人,此下官不大認可,國公爺在此案中嫌疑重大不假,只是怎的竟還牽連上趙大人一案了?”他道,雖是官階年歲、閱歷什么的都不如張讓,可此時面對張讓,白諸毫不退縮,“恕下官直,張大人是否有些太過急于為國公爺定罪了?我等查案之人,恪守的當是公正之道,張大人方才這話有胡亂猜忌之嫌!”
對此張讓只掀了掀眼皮,淡淡道:“張某若有認定國公爺有罪之嫌,白寺丞豈不也有認定國公爺無罪之嫌?既訓斥張某不恪守公正之道,白寺丞自己可曾遵守了?”
白諸道:“查案者不得枉誣好人,一旦定罪,便是人命之事,事關重大,若非罪證確鑿,自是不能亂來,白某之舉有哪里不恪守公道了?”
張讓瞥了眼一旁的林斐,倏地揚起了眉:“此案相關者國公爺乃是你上峰林斐的祖父,若非如此,他又怎需避嫌?你大理寺官員皆在他手下做事,自是忠心,辦案時下意識為其開脫何足為奇?”
白諸雖素日里不似劉元話多,論駁斥對方的底氣卻是比劉元更大些的,畢竟自幼衣食無憂,也不大在意那點俸祿。是以,此時面對官階高于他的張讓,當即哧聲冷笑道:“你誣我等為國公爺開脫,下官不才,倒是想說張大人這般急于為國公爺定罪,難道沒有拿國公爺這個案子做仕途墊腳石之意?”
這話一出,張讓臉色頓變,看了眼一旁沉默不語的林斐,他猛的一拂袖,面上最開始的客套疏離不見了,轉為冷笑:“墊腳石?他若確實做了惡事,拿來墊腳又如何?”
這話說的便不客氣了,林斐眼神冷了下來,看向面前冷笑直要拿靖國公做墊腳石的張讓。
“趙孟卓眾目睽睽之下墜樓,”張讓說道,“常式等人嫌疑重大,國公爺同他們一貫交好,眼下其余人下落不明,常式身死。如今活著且在這里的,只有一個國公爺。你大理寺雖未將那幾人收監,可你們去城中走走,看看,看誰不說趙孟卓是死于這幾人之手?國公爺為求自保,殺人滅口的推測難道不合情理?張某難道沒有理由懷疑國公爺是此案的主謀?”
旁的不說,便說趙孟卓墜樓一事,其中人證物證違和之處白諸是知曉的。此時聽張讓這般說來,當即說道:“查案講的是證據,不是城中百姓的流。趙大人之死的真相如何,此時還未定論,張大人未免太過武斷了吧!”
張讓面上的冷笑依舊:“武斷?”他嗤笑道,“眾目睽睽之下,多少人見到趙孟卓是被常式等人推下樓的?這還有什么可查的?”說到這里,他驀地轉過頭去,看向一旁安靜的仿若不存在的溫明棠:“你姓溫?可就是溫玄策的女兒?”
突然被點到的溫明棠看向向自己看來的張讓,眼角余光撇向白諸同林斐,正想點頭,便聽張讓說道:“本官問你,你看他們做甚?是這一年在大理寺的收留之恩叫你忘卻父仇了不成?難道你是不是溫玄策的女兒還要看他二人的臉色承認是與不是不成?”
“父仇”兩個字一出,溫明棠便知不好,后一句話更是直接將她架到了火堆之上,是以連忙說道:“大人誤會了,小女確實是溫玄策之女不假。只是不曾見過幾位大人這般爭吵,一時有些惶惶忐忑罷了!”
張讓聽到這里,冷著的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一些,看向她訓斥道:“你既是溫玄策之女,怎的這副小家子之氣,縮在一邊惶惶忐忑成何體統?無人教導不成?”
溫明棠此時也早回過神來了,聞定神回道:“小女八歲進的掖庭。”外之意她還真是無人教導,小家子氣點有什么奇怪的么?
從開口發難時便一直在訓斥人的張讓被溫明棠這話噎了一噎,頓了頓,才道:”若溫玄策沒有出事,你本是溫家的千金小姐,哪會是如今這般畏頭畏尾的模樣?且還要感謝他大理寺的收留之恩?”說著,瞥了眼一旁的林斐,又道,“當年溫玄策之案,辭最激烈,提出要重罰溫玄策的就是里頭那位靖國公,你忘了?”
溫明棠回想了一番原主的記憶,低頭說道:“我一直被養在后院,前頭的事什么都不知曉,被抄家的前一夜還在同阿娘說想吃豆沙圓子。”
張讓:“……”
看著被養在后院的溫明棠,他蹙眉道:“罷了,你只消知道,當年帶頭上書的就是那位靖國公!”
溫明棠點頭,道了聲“知曉了”,而后又看向張讓,握了握拳:“大人,小女省得了。我爹的死都怪靖國公,當年若是沒有他這上書指不定便能逃過一死了,殺父滅家之仇不共戴天,小女定然……”
話還未說完,便被張讓打斷了:“你胡說些什么?”他說著,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白諸同林斐,以及不遠處朝這邊望來的一眾侍衛同宮人。
溫玄策那一案,當時的情形下,靖國公莫說不上書了,便是求情都沒用,都是要死的。
他本意是想提醒一番溫玄策這個女兒,畢竟她也是常式案的目擊證人之一。誰知溫玄策竟生了個如此愚笨的女兒,不說一副小家子氣了,便說“我爹的死都怪靖國公”這等話豈是能當著這么多人,尤其是靖國公之孫在場時說的?沒得還要連累他擔上“挑唆仇恨”之名,叫她這個證人的證詞廢了,屆時案子反而難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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