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知哭什么?”
“不知道啊……”
“簡知和溫廷彥很熟嗎?”
“他們以前一個班的,你們說,他倆會不會……”
“不會吧?他倆平時都沒什么來往。”
后面的話,簡知沒有聽見了,她的心思這會兒也不在這些閑碎語上,她跟在溫廷彥身后,從背后看他腿上的肌肉,愈加顯得他的腿修長筆直。
他領著她去了學校門口的一個冰室,指著空桌,對她說,“坐吧。”
她站著沒動。
“你不坐我坐了啊?”他自己先坐下了,坐在靠里面的位置。
她于是也坐下,坐在他身邊。
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按一般情況,她應該坐他對面才是,要不然怎么好說話?
但他看她哭成那個樣子,也就不再多問了,只叫冰室阿姨打碗綠豆湯來,想到她正哭呢,又問她,“你要不要吃刨冰啊?”
她現在,什么都不想吃……
“阿姨,來份刨冰吧。”他大聲道。
等所有東西都上來,他把刨冰放到她面前,“現在可以告訴我是為什么了嗎?為什么哭成這樣?”
簡知沒辦法說出來。
“怎么了?過得不開心嗎?”他慢慢地攪動著綠豆湯。
她心里的事,又豈是“不開心”三個字能概括的?
“姑奶奶。”他嘆道,“總不會是我得罪你了吧?你都一年沒理我了,我也得罪不上你啊!”
一年沒理他?
這是一年后了嗎?
這個念頭只在她腦海里一閃而過,此時此刻,這邊是哪一年對她來說不是那么重要,她低著頭,最后目光還是落在他的腿上。
他也發現了,“你今天一直盯著我的腿看,我的腿是有什么問題嗎?”
一提起“腿”這個字,她好不容易停下來的眼淚又開始往外涌。
“我的姑奶奶,你今天……”他話沒說完,僵住了,因為,桌子底下,簡知的手捏住了他大腿的肌肉。
他第一反應就是把她的手拍走,這實在是太突然了……
但簡知腦海里涌起的想法是:是真的,是真的啊,她真真實實地掐到了肌肉的質感,那么清晰,那么有彈性,這怎么是夢呢?所以,此時此刻,她不是在夢里,倫敦的她才是在做夢對不對?溫廷彥沒有整個腿都沒了,他還好好地坐在這里,是夢里的溫廷彥不見了……
誰來告訴她,到底哪個才是夢?哪個才是真實啊?
溫廷彥把她的手拍開以后,看見她又開始哭,哭得都快抽過去了,只好把她的手又拿回來,放在他腿上,壓低了聲音,“行了行了,別哭了,你捏,行不行?你捏,不要再哭了,或者是,你告訴我,你到底為什么哭?”
總不能是因為想捏他的腿吧?
她什么時候添的這毛病?
簡知手心里,依然觸摸到了他肌肉的觸感,真實,充滿生命力,甚至會在她掌心里鼓動。
她流著眼淚,轉頭問他,“你在這里是不是?這里才是你,是不是?”
她執著的,想要的答案,十七歲的溫廷彥,聽不明白背后的意義,只無奈道,“是,我在這里。”
末了,看著哭成淚人的他,抽了一張紙巾,伸手給她擦眼淚,聲音也放低了很多,“我一直都在這里,從來不曾離開,是你,不想再找我了。”
簡知搖搖頭。
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她找不到答案了……
“溫廷彥,我找不到答案了……”也找不到你了……
“你要什么答案,你告訴我,我幫你找,好不好?不要哭了,你光哭解決不了問題。”
“刨冰都化了,你不吃我吃了?”
“你現在住在那個房子里不開心嗎?有人欺負你?”
簡知都不知道他在說什么,什么叫住在那個房子里?哦,對,她哥買的房子?這不是一年后了嗎?那她和奶奶應該已經搬進新家了。
“溫廷彥,不是,都不是。”她雙手捂著臉,把眼淚捂在手心里,“你不見了,我找不到你了,我想回去,想回去找你。”
“我在這里,我沒有不見。”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拿下來,讓她看著他,“你什么時候回來都可以,我不會不見的。”
簡知凝視著他年輕的臉,話語全都哽在喉嚨里。
“來,吃一口,解解氣。”他把勺子遞給她,見她還不動,看了眼四周,這個時候除了冰室阿姨,并沒有什么人,于是用勺子舀了一勺刨冰,喂到她嘴邊,“只哄你這一次啊,下不為例。”
冰涼的甜潤涌進嘴里,愈加證實著這一刻的真實性,也再次攪亂了她本就混亂的思維,她盯著他的臉,連他淺淺的胡茬都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眼睛又泛了紅。
“哎,你,行行行,你不要哭,下次接著哄,再來一口,可以了吧?別哭好不好?”他一點兒脾氣沒有了,只管把刨冰往她嘴里送。
“簡知!”
“老大!”
他迅速收回了勺子,扔進盤子里。
冉琛和阿峰來了。
“你們倆躲在這里吃冰,叫我們一頓好找。”阿峰進來就坐在了溫廷彥對面,一看他們點的東西,大聲嚷嚷,“我也一份刨冰!你呢?冉琛?”
“我就要綠豆湯好了。”冉琛在簡知對面坐下,才發現簡知滿臉哭過的痕跡。
冉琛看看溫廷彥,再看看簡知,忍不住道,“溫廷彥,你做了什么?又欺負簡知了?”
溫廷彥頭都大了,但他一向懶得解釋,更不喜和人多話,于是只低頭喝他的綠豆湯。
簡知抹了抹臉頰的淚水,和冉琛說,“沒有,我剛剛只是……難受,所以哭了。”
“是因為中暑嗎?”冉琛關切地問,“你剛剛在操場昏倒,把我們都嚇到了。”
“暈倒?”溫廷彥聽見這句,再次抬頭,看她,“是因為這個嗎?難受?”
就算是吧……
不然她也沒辦法解釋……
她胡亂點點頭,“頭疼,氣短。”
哭得頭疼,喘不過氣。
“去醫院?”溫廷彥放下勺子就準備走。
“真的不用,我已經好了。”簡知自己撿起了勺子,“喝點冰的,好很多了。”
阿峰的刨冰和冉琛的綠豆湯也端了上來,四個人便坐在一起吃冰飲,同時,冉琛和他們商量第二天的事,“明天周末,好不容易放一天假,說好了去凈慈寺啊,你們倆不許再改了。”
冉琛說是和阿峰、溫廷彥說的,但簡知聽見后,忍不住問,“凈慈寺?”
“是啊。”冉琛眼睛一亮,“你也跟我們一起去吧,簡知,你都很久很久沒有參加我們的活動了。”
溫廷彥說,她有一年沒理他了。
這一年發生了什么,她為什么會不參加他們的活動,簡知現在完全不明白,但是,凈慈寺,是她曾經歸化孟承頌那顆石頭的地方……
她想去看一看,如果她明天起床還在這里的話。
“你明早打我電話再說。”如果她明天不在這里了,這個簡知如何處理,去還是不去,是她的事了。
冉琛高興地道,“好,如果你明天感覺身體還行,咱們就去。”
“你們去凈慈寺干什么?”
冉琛神秘地和她說,“這不是高三了嗎?我媽讓我去的,嘿嘿。”
簡知忍不住看了眼溫廷彥,難道他還信這個?
他們并沒有在這個冰室里待很久,吃完就回校了,運動會還在繼續,運動會結束,他們還要回各自班里去。
冉琛把簡知送回教室,“操場太熱了,你就別去了吧,就在教室里休息,等你們班人回來。”
“嗯,好,謝謝。”簡知也不想出去,她剛剛回到這里來,想安靜地想想事情。
“那我先去我們自己班了啊,明天給你打電話。”
“好。”
冉琛走了,簡知趴在桌上,在另一個時空里的情緒再一次反撲過來。
冉琛送她回教室的時候,溫廷彥和阿峰也回自己班了,阿峰看著他,覺得奇怪,“怎么回事?你怎么跟簡知在冰室里。”
“嗯。”溫廷彥的回答跟沒有回答一樣。
“老大,不是……你知道他們說得多玄乎嗎?說簡知……”阿峰把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你跟簡知都不來往了,怎么她在你面前一哭,你就把所有人都丟下,把她帶走了呢?大家都莫名其妙的。”
溫廷彥不動聲色,“她哭得那么傷心,我怕出人命。”
“你就胡說八道吧!”阿峰哼道,“不過,簡知到底是我們的老朋友,她到底怎么了?”
這個問題,溫廷彥自己至今也沒搞明白,他總不能說,她特意來找他,在他面前哭成個淚人,就是為了捏他大腿肌肉吧?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