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衛澤中是長子。
可他這個長子,一沒什么本事,二沒什么腦子,做什么事情都二五不著調,所以挨他爹的罵最多。
可以說,衛澤中這一輩子最害怕的人,就是他爹。
他見到他爹,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躲都來不及,怎么可能問出“爹,把你經歷的一切都告訴我”這種話。
“寧方生,關于我爹,我只能從我們衛家這頭說一說。”
“你說。”
“我們衛家祖籍在暨陽縣,靠長江邊上,算是魚米之鄉,暨陽縣不大,只有兩家名門望族,我衛家是其中一家,祖上曾出過兩個官兒。
百年積累下來,暨陽縣一半良田都是我衛家的,那些田莊上的佃戶都姓衛。
南方人心思細膩,但算計也多。
聽我爹說,衛氏一族的明爭暗斗,百年來從沒有停止過。
我爹這一支并非嫡出,只是個不起眼的旁支,但我祖父是個八面玲瓏,左右逢源的人,所以在衛氏一族混得還算不錯。
祖父一妻二妾。
我爹并不是正妻所生,他生母是個從外頭買來的小妾,大字都不識一個。
但奇怪的是,我爹的腦子特別好使,三字經聽人讀一遍,就能背得一字不差。
我祖父一看這個情況,趕緊去外頭請了個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看了看八字,說這孩子將來有大出息。
我祖父一聽有大出息,就想辦法把他記在了正妻的名下,算作嫡出。
我祖母膝下,本來已經有兩個兒子,都比我爹年長,這會再多一個我爹,她自然是不樂意的。
再說了,我爹有大出息,不就是證明她的兩個兒子沒出息嗎?
所以,祖母對我爹并不好,常常明里暗里的挑著刺,也明里暗里的折騰著那個小妾。
我爹常說,他從小是在夾縫里過活的,做什么事,說什么話,都要先在腦子里過一遍。
既要顧著自個親娘,又要哄著嫡母,還常常受兩個大哥的欺負,雖然錦衣玉食,但日子過得艱難。
他說他唯一的出路,就是讀書,考取功名,然后離開衛府,自己撐起門庭,當家作主。
衛東君聽得目瞪口呆。
這些過往,從來沒有人和她說過,她一直以為自己這一支在衛氏一族,是正宗的嫡出。
“后來,我爹中了秀才,祖父對他更看中了,祖父越看中,祖母就越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
說到這里,衛澤中重重嘆了口氣。
“內宅之中,多的是鬼鬼祟祟的事,有時候女人狠起來,比男人更狠。
我爹有一回,無意中瞧見嫡母看他的眼神中有殺意,怕自己沒命進京,就對祖父說,長幼有序,將來衛家家業交給大哥,他不要。”
衛東君忍不住插話:“祖父就算是嫡出,也是小兒子,家業根本輪不到他。”
年輕人,還是見識太少啊。
衛澤中看了女兒一眼:“衛氏一族,的確是按嫡庶長幼來排的,但有一個特例。”
衛東君:“什么?”
衛澤中:“做官。”
衛東君一瞬間明白了。
做了官,有權力,有人脈,而權力和人脈能為衛氏一族做更多的事情,所以可以破格繼承家業。
“我爹這么一表態,我祖母,還有他兩個兒子對我爹的態度,立馬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