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
……
初冬的傍晚,只是一個眨眼的工夫,天就暗了。
太子趙立誠站在宮墻下,慢慢踱著步。
皇城里,冷宮頗多。
掖庭宮是關女人的地方,而男人一般都關在永巷。
永巷是條巷子,整條巷子的左右兩旁,一個宮殿接著一個宮殿的,都是冷宮,也是禁地。
趙立誠抬頭看著那高高的宮墻,想著父皇在這個地方,曾經被關了好些年,心里的燥熱便褪去了一點。
這時,有個宮女垂著腦袋,匆匆走來。
“殿下,晚膳送來了,請您用膳。”
太子這一禁,禁得倉促,太子府所有侍候趙立誠的下人,都沒有一個能進宮來。
這殿里侍候他的兩個宮女,兩個太監都是臨時從別處調來的。
他們暗下是誰的人,趙立誠并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這些人他都要暗中防備,一個不小心,他便會死在這些人手里。
“本宮沒什么胃口,你且去吧。”
“是!”
那宮女屈膝行了個禮,轉身便走。
哪曾想,地上的青磚有幾塊凹凸不平,她腳下一絆,整個人摔了下去。
趙立誠想著這幾日,這兩個宮女對他還算用心,不由走上前。
本打算扶上一把,不曾想那宮女察覺到,嚇得趕緊爬起來,跪倒在他的腳邊,連連磕頭謝罪。
趙立誠只覺得無趣,“起來吧。”
那宮女起了兩次,硬是沒起得來,帶著哭聲道:“奴婢腿摔傷了,求殿下伸手扶一把。”
趙立誠伸出手。
那宮女將自己的手伸過去。
兩手相碰,趙立誠只覺得掌心有個什么東西貼過來,心不由地一緊。
“多謝殿下。”
宮女迅速縮回了手,垂著頭,一瘸一拐地走了。
趙立誠把手握成拳頭,等她走遠后,才慢慢踱回到房里,謊稱頭疼,要先睡一會兒。
所有內侍、宮女退下。
門掩上。
他立刻走到燈下,把拳頭展開,掌心是一張卷成一小團的紙。
紙上寥寥幾個字:風雨欲來,千萬小心。
風雨?
三邊那頭有行動了!
趙立誠長松出一口氣,立刻把紙扔進炭盆,等燒得干干凈凈,不留一點痕跡后,才推開了窗戶,在窗前站定。
窗外夜色翻涌,既無星,也無月。
果然是風雨來之前的征兆。
趙立誠此生最討厭的,便是雨夜。
那還是他很小的時候,有幾個黑影穿過雨夜,朝他的寢殿飛奔過來。
是一直守著他的奶娘,把他藏在了床底下,然后不顧一切地大聲喊救命。
窗外刀光劍影,大雨滂沱,他小小的身子伏在冰冷的地上,黑漆漆的眼睛,透過床底那一點縫隙,膽戰心驚地看著窗外。
刀光閃過,猩紅的血染在窗戶上,他嚇得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緊接著,他感覺到一股熱流,從身下涌了出來。
他雖然年紀小,卻記得很清楚。
那個時候,父皇被瓦剌俘虜的消息,剛剛傳來。
宮里上下議論紛紛,都說他趙立誠要做小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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